六月初九這天,天剛矇矇亮,雲家上下便已忙活起來,雲新晨與雲新暉兄弟二人,領著一眾小廝和家裡的長工,分頭在門頭、廊下、院裡的枝椏間,細細繫上紅綢、掛起燈籠,鮮紅的布幔與紅彤彤的燈籠相映,院裡院外都著喜慶。
老黑也在人群中忙前忙後,手裡不停歇地擺弄著燈籠,臉上卻笑開了花,一邊忙活一邊忍不住憶起往昔,朗聲說道:“大爺,您可還記得當年旱災過後的第二年,咱們雲家頭一回滿院掛滿玉蜀黍的景?那會兒我就說,這金燦燦的玉蜀黍掛著,比那些富貴人家滿院的紅燈籠好看百倍,這話當時還得了老太爺的誇讚呢!”說罷,他仰頭哈哈大笑,語氣裡滿是打趣,“如今三爺高中狀元,這進士宴辦得這般排場,我倒是忍不住想,要是宴場上掛滿的不是這紅燈籠,而是一串串的玉蜀黍,來客們推門進來,該是何等有趣的景象啊!”
周遭的眾人聽了老黑這番話,腦海裡紛紛浮現出滿院玉蜀黍配狀元宴的奇特畫面,皆忍俊不。
漢子們爽朗的笑聲迴盪在庭院裡,更是為這份喜慶添了幾分熱鬧。要說府裡這會兒最忙的,當屬金寶等三個小娃,說是幫忙,實則盡幫些倒忙。一會兒抬腳踢翻地上碼放整齊的燈籠,一會兒踮著腳尖,舉著小子去挑那些燈籠。說來,這幾個小傢伙們還頗有心眼,知道高的夠不著,便專挑矮的搗。丫鬟們追在後攔也攔不住,實在沒法子,只得匆匆去找雲新告狀。雲新無奈又好笑,當即命人將三個調皮蛋通通逮住,送到旭院裡,關起門來番給他們上文課、武課,總算把這幾個小鬧騰給鎮住了。
此時雖是六月初,尚未伏,天氣卻已燥熱難耐,這種氣溫下,一般不管是新鮮的食材或食,擱上半日便有腐敗變質的可能,可這難題對坐擁兩座冰窖的雲家來說,本不值一提。後廚的廚師們看著源源不斷送來的冰塊,個個喜不自勝,有了寒冰保鮮,備菜待客再無後顧之憂,做起宴席來也愈發得心應手。
進士宴所需的桌椅板凳,依舊需從鄰里鄉間借用,只是如今這事,早已不用雲家費心勞。劉老村長老早就親自登門,尋到雲老二,熱絡地對他說:“親家啊,我這年紀大了,其他的活計也幫不上忙,這借桌椅板凳的瑣事就給我吧,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,一文報酬都不要!”
雲老二聞言連忙擺手,心中過意不去:“劉老哥,你肯幫忙我已是萬分激,哪能讓你去跟人家說,讓人家白白的把桌椅板凳借給我家用呢,報酬該給還是要給的。”
劉老村長聽罷,連連搖頭,語氣懇切:“親家公,這有何不可?不是你不肯給,是我們鄉親們不能要。這幾年來,村裡有田地的人家,跟著你家種藥材,收比種糧食翻了好幾倍;你家又買下大片荒山,給村裡閒置的勞力找了活計,讓大家都能掙上工錢。如今咱們大劉莊,只要是勤快肯幹的人家,家境都比從前寬裕了不止一倍。平日裡鄉親們總想報答你們家的恩,卻苦於沒有機會,如今不過是借套桌椅板凳,又無什麼損耗,若是再收報酬,反倒讓我們覺得心裡過意不去,太不知好歹了。”
雲老二聽他說得真切,便不再強求報酬,轉而說道:“既然如此,那報酬我就不收了,可諸位鄉親的賀禮,就不必再另行準備了。”
“萬萬不可!”劉老村長連忙連連擺手,急聲道,“可千萬別這麼說,若是連賀禮都不讓送,反倒讓我和村裡的鄉親們左右為難,心裡不安啊。”
雲老二見他態度堅決,無奈之下,只得點頭應下。
雲家這邊的燈籠還沒掛起多呢,大劉莊村口便已是熱鬧非凡,村民們自發湊來的桌椅板凳,全都集中在老村長家門口的路上。按照劉村長的吩咐,挑運桌椅的扁擔上,要麼繫著鮮豔的紅布條,要麼捆著孩穿的小紅肚兜,著喜氣。在劉村長的帶領下,搬運桌椅的隊伍排一條長龍,浩浩地朝著雲家進發。道路兩旁滿了前來看熱鬧的村民,大家嘻嘻哈哈、說說笑笑,那熱鬧的氛圍,比過年時還要濃烈幾分。
隊伍抵達雲家後,幫忙的漢子們執意要將桌椅板凳盡數擺放妥當,才肯離去。一來是真心實意想幫雲家分憂,二來也是想多留片刻,好好瞧瞧這滿院喜慶的燈籠,這份難得的熱鬧。等眾人將桌椅悉數擺放整齊,劉村長便笑著催促道:“好了好了,都別在這兒磨蹭了,雲家如今正是忙的時候,別在這兒添。想看熱鬧,等開席吃酒的時候,有的是時間看!”
至於宴席所需的杯碗盤碟,也無需雲家主去鎮上雜貨鋪租賃。鎮上兩家雜貨鋪的老闆,早早便主找上門來,細細詢問所需數量,十分熱忱。雲老二推辭不過,只得兩家都應下,讓各家各送一半,分攤了所需。
說是租賃,實則按鄉間慣例,只要沒有損壞,只需清洗乾淨如數歸還即可,無需支付租賃費用,店家賺取的,是使用過程中丟失、打碎品的全額賠償,若是輕微損傷,便折價補償。而此次送到雲家的,與以往截然不同,全都是嶄新的件,沒有一一毫的破損,足見店家的心意。
第二日,六月初十,乃是雲家進士宴正式開席的首日,雲府上下早已收拾得煥然一新。吃完早飯就開始開門迎客。
首日接待的主要是雲家本族。族長雲南茂更是早早的便滿面喜地第一個登門,主幫著雲家招呼來客、十分熱心。
開啟大門沒多久,前來道賀的客人便絡繹不絕地登門,從大門口到庭院,此起彼伏的恭賀聲不絕於耳。“恭賀新晨大哥,恭喜新弟高中狀元!”“恭喜二爺爺,恭喜三叔金榜題名,摘得狀元桂冠!”
此次前來道賀的雲家族人,遠比此前舉人宴時要多,這也早在雲老二的預料之中。畢竟此次是進士宴,加之喜報傳來後,籌辦宴席的時日不短,訊息早已傳遍四方,知曉的人自然多了數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