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聊罷,席間立刻有賓客想起雲新暉方才說的飯店,一時來了興致,笑著開口問道:“方才聽雲老闆說得信心滿滿,不知你的飯店開在何,什麼名字?改日我們定要前去嚐嚐。”
雲新暉聞言,臉上出幾分得意的神,朗聲回道:“便在與曦和堂同一條街的新河路上,店名做朝暉飯莊。”
“哦,原來是這家!”一旁的馬公子眼睛一亮,連忙接話,“你家飯莊開業那日我便去吃過,菜品味道確實不錯,比府城裡不老牌酒樓都要地道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雲新暉脯微,帶著幾分傲信誓旦旦地說道,“我這輩子平生最喜歡做的只有兩件事,一是吃遍天下食,二是賺錢買更多食的。所以我開的這飯莊,食材或許不是最稀有的珍饈,菜價也定得親民實惠,店裝飾更比不上飛鶴樓這般氣派,可菜味道絕對是差不了!廚子若是做出來的菜過不了我這關,不了我的,那是絕對不會被錄用的。”
眾人聽著他這直白又耍寶的話語,皆是忍俊不,席間的氣氛愈發輕鬆熱鬧。說來也怪,雲新暉雖說生在農家,從小到大吃的大多是茶淡飯,可天生一副刁鑽的、靈敏的鼻子,對吃食的品鑑能力,竟是遠超常人。
不多時,所有賓客悉數到齊,店小二們絡繹不絕地將一道道緻菜餚端上桌來。雲新暉一邊熱絡地與眾人攀談、敬酒划拳,調著席間氣氛,一邊還不忘對著飛鶴樓的菜品細細品評,說起來頭頭是道。
時值夏日,天氣酷熱難耐,大多人都不願出門走,向來是飯店生意的淡季,飛鶴樓的大掌櫃今日倒也清閒。又因是李浩然設宴,雲新也在場,大掌櫃便特意過來,在雅間門口了一面。這大掌櫃本是廚子出,對菜品烹製極為通,剛走到門口,便聽見雲新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。
“這道紅燒柳,刀工齊整均勻,火候也拿得恰到好,外皮炸得微,裡質,本是一道上等好菜,只可惜花椒放得太多,麻味太過濃烈,反倒把本的鮮靈清甜全給住了,吃著只剩滿口麻,了幾分溫潤回甘,調味終究失了中和分寸,著實可惜了。”
大掌櫃聽著這番點評,句句都是行話,心中頓時一驚,暗道這年看著年紀不大,竟是個真正懂行的行家。正暗自詫異,又聽見雲新暉對著剛端上桌的一道菜,繼續開口品評。
“這道海參燒蹄筋,看著擺盤很是緻考究,賣相極佳。”只見雲新暉說著話就拿起筷子,淺嘗一口,細細咀嚼片刻,才緩緩開口:“這海參發製得糯適中,沒有過過爛,蹄筋也燉得彈牙味,芡勾得清亮不膩,看得出來廚子是用了心的。可終究還是差了一層火候,既沒去幹淨海參自帶的一細微腥氣,又不懂慢煨芯,只靠濃醬裹住食材外表,吃起來外面味重濃郁,裡卻寡淡無味,空有這般上好的食材,卻落了個外濃空的病,終究差了些功底。”
掌櫃的站在雅間門口,將雲新暉的品評聽得一字不落,心中早已篤定,這年定是廚藝界深藏不的高手,絕非尋常食客。當下也不再猶豫,開簾子徑直走了進來,先是對著席間諸位公子團團作揖,禮數週全地見了禮,隨即快步走到雲新暉面前,目帶著幾分敬重與好奇,開口問道:“方才聽小哥對菜品的點評,句句切中要害,絕非外行能道出,想必也是廚藝行裡的行家裡手。不知小哥師承哪位名廚,在這行,老朽可曾聽過名號?”
雲新暉聞言,先是心頭一窘,暗自苦笑:這下可好,背地裡品評人家酒樓的菜,反倒被正主當面抓了包。他抬眼掃了掃席間諸位公子,只見盧公子、馬公子等人皆是一臉看熱鬧的笑意,端著酒杯坐等看戲,連李浩然也饒有興致地著這邊,唯獨雲新與雲新曦神淡然,毫沒有擔憂之,彷彿早已料定他能從容化解。
雲新暉定了定神,臉上出幾分赧然的神,連忙起對著掌櫃拱手行禮,語氣誠懇又坦:“先輩謬讚了,實不相瞞,我其實不懂如何掌勺做菜,方才那些品評,不過是憑著自己的味覺喜好隨口說說,若是有言語冒犯、評說差錯的地方,還先輩多多海涵,切莫放在心上。”
掌櫃的聽了這話,眼中詫異更甚,轉頭看向一旁的李浩然,微微欠徵詢道:“李公子,可否容小人嘗一嘗桌上這兩道菜,印證一番?”李浩然方才聽雲新暉說的那些菜品瑕疵,他吃在裡只覺味,半點沒嚐出不妥,心裡也正好奇,想看看這年是真有品鑑本事,還是故意賣弄,當即笑著抬手:“掌櫃的請便,不必客氣。”
掌櫃的聞言,拿起桌邊備用的一雙乾淨木筷,先夾了一塊紅燒柳放口中,細細咀嚼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,隨即又夾了一小塊海參,細品半晌,再次頷首,對著眾人沉聲道:“小哥說的,分毫不差,句句都是真知灼見。”說罷,他轉頭看向李浩然,面歉疚:“李公子,今日小店菜品確有欠缺,怠慢了貴客,這桌宴席,所有菜品一律按八折結算,還李公子海涵。”
雲新暉見狀,連忙離座,上前一步,語氣愈發誠懇地開口:“掌櫃的,別說您今日給李公子打八折,便是天天給他打八折,也是應當,畢竟李公子是飛鶴樓的老主顧,素來照拂您的生意。可單是為了今日的菜品,大可不必。世間本就沒有十全十的事,縱是技藝登峰造極的名廚,烹出的菜餚也難做到絕對圓滿。但凡用心細品、較真考究,便是再妙的菜式,也能如我這般蛋裡挑出骨頭,找出幾分可斟酌改良之,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