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猜測:“莫不是不是什麼蔣大公子抱恙,而是你們曦和堂無意中得罪了蔣家?”
“咱們曦和堂東家,醫好為人又溫和,從沒聽說和蔣家有過節,怎麼會惹上這檔子事……”掌櫃的很是不解的說。
聽著四周一邊倒的議論,句句都對自己不利,小廝頓時面紅耳赤,再也沒法蠻橫下去,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了醫館。回去之後,不用說就是一番添油加醋地向蔣大公子搬弄是非,將所有過錯全都推到曦和堂上。
若是換做平日,得知有人這般不給蔣家面子、不買他蔣大公子的賬,他早已開始謀劃,要將曦和堂徹底搞垮,甚至取醫館主人的命。可今時不同往日,他正染惡疾,急需大夫診治的時候。府城聲名最盛的兩家醫館,杏春堂早已被他設計搞垮,和仁堂的大夫也已番前來診治過,可接連服藥數日,他的腹痛不僅沒有緩解,病反而日漸加重。曦和堂的小神醫就是他最後的希,惜命如他,此刻病急投醫的蔣大公子,心中縱有滿腔憤懣,也只得暫且下,打算親自前來一試。若果真如小廝所言,那便定然不饒也不遲。
次日清晨,蔣府另換了一名穩妥小廝,天剛亮便趕往曦和堂排隊等候雲新曦坐診。
待雲新曦用過早膳,緩步來到曦和堂時,蔣大公子的馬車早已停在醫館門外。聽聞小神醫已至,蔣大公子強撐著病下車。此時館中病患不多,他一眼便見櫃檯後端坐的雲新曦,見其容貌與雲新竟有七分相似,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雲新曦早已從夥計口中得知昨日之事,如今見到這位病骨支離、素未謀面的公子,心中已是瞭然。見對方愣在原地,他面上毫無芥,反倒如同見到弟弟舊友一般,溫然一笑,坦然開口:“看公子這般神,莫不是認得我家三弟?只是瞧公子面痛苦,想來病症沉重,有話不妨稍後再敘,先診脈看病要。”
說罷,他將藥枕擺放妥當,手示意蔣大公子坐到對面。
蔣大公子見雲新曦神溫和,全無小廝口中那般傲慢無禮之態,倒像是全然不知自己與雲新之間的齟齬。他心中遲疑片刻,終究還是依言坐下,出手腕。
雲新曦指尖輕搭其脈,細細診查片刻,心中已然有數。此人不僅是病症極重,而且這病症的起因可不止雲新的手筆,他所做之事,不過是加速了其命流逝的速度罷了,倒省了自己去費心編撰說辭了。想到此,便緩緩開口問道:“公子可是有嚴重便秘?前些時日,可曾用過通便之藥?”
蔣大公子先是搖頭,旋即又點了點頭。
“這便對了。”雲新曦輕聲道,“你這般形,應是用藥失當,傷及腸胃,以致先瀉後痛,腹痛難忍。”
“先前用過的藥方,可曾帶來?不妨給我一觀。”
“有的,有的。”旁丫鬟連忙應聲,“奴婢這就取來。”
雲新曦一邊接過丫鬟遞來的藥方,一邊並未停下話語:“藥方尚未細看,可依常理判斷,稍通醫之人,都不會給公子用這般峻猛之藥。”
接著,他神微微一沉,續道:“我雖未知公子姓名,與我家三弟是何。但看在公子與新相識的份上,並非我多心,公子著實該多幾分防人之心才是。”
說罷,他逐張翻看藥方,微微頷首:“藥方本並無大錯,錯在藥不對症,只治標而不治本。你這便秘本是虛所致,一味用瀉藥,只能解一時之快。”
“只是服下這些藥,斷不至於落得今日這般地步。不知公子,可曾用過什麼偏方?”
“偏方?”蔣大公子茫然重複。
“正是。”雲新曦語氣平靜,“世人常說毒藥毒藥,為何毒與藥並稱?只因有些什,既可害人奪命,亦可藥救人。譬如人人皆知的砒霜,雖是劇毒,用得對症,亦可療痔瘡、惡瘡、頑癬、寒痰哮諸症。”
蔣大公子心頭驟,聲音發:“雲大夫之意,是我……中了毒?”
“大致不差。”雲新曦並未否認。
“可能辨出,是何種毒?”
“依你症狀來看,倒像是鉤吻——本是可治便秘的猛藥,只是你這藥方之中,並無此味。”他稍作停頓,又道,“究竟是否此,未曾見過藥渣,我也不敢妄下定論,只是依症揣測。”
“那……我還有救嗎?”蔣大公子此刻早已顧不得其他,一把攥住雲新曦的手,急切哀求,“你是小神醫,定要救我!只要能活命,我必有重謝!”
雲新曦溫聲道:“我為醫者,治病救人乃是本分。莫說公子與我三弟相識,便是尋常路人,我也自當盡力。至於能否挽回,要看你腸胃損傷幾何——只要尚未到便之境,便尚有生機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極是巧妙,並不先問病輕重,反倒先言醫者職責,再點明生死界限,將判斷餘地,盡數予蔣大公子自己。
蔣大公子一聽此言,臉瞬間慘白如紙:“大夫是說……我已然沒救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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