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老二覺得這範老太爺大致以為這輿論的力差不多了，自家也該到了承不住繳械投降的時候了，才出來的吧？既然如此，那自己就去會會他。當即讓徐氏幫自己換上一上好料子的衫，帶著小廝黃芪，拿上合作文書，乘馬車直奔鎮上茶樓。
茶樓夥計瞧見雲老二，他這許久以來，雖只上次帶著孫輩來此歇腳過一次，並非常客，卻依舊十分客氣，滿臉堆笑地迎上前：“雲老太爺來了，真是稀客，快裡邊請！”
夥計隨口又問：“今日怎沒帶著小姐、小爺們一同前來？”
“今日有要事在，不便帶他們。”雲老二徑直問道，“聽聞範老太爺也在，他在何？”
夥計聞言，低聲音回道：“就在一樓大廳，正聽書呢。”
雲老二不再多言，邁步往裡走，一眼便看見範老太爺坐在廳中，正嗑著瓜子，津津有味地聽著說書先生講書。
雲老二尋了個離範老太爺較近的空位坐下，轉頭對跟上來的夥計吩咐：“我沒工夫在此用果品點心，來此只想借貴寶地與人把事說清便走，只需上一壺清茶潤即可。”夥計答應著離開。
雲老二雖然平時不來茶樓，但這邊茶樓裡鎮上的人與他倒都認識，彼此打招呼間，茶樓裡的茶水已然奉上，黃芪早已拿出一串一百文的銅錢，放在說書先生的桌案上，輕聲說道：“先生先暫且歇息一會兒，喝口茶，等我家老爺子把事辦完，您再繼續說書。”
說書先生自然滿口應下，這般厚的打賞，就算說上一整天書，也未必能掙到，當即停下喝起茶來。
雲老二也不打算繞彎子，徑直看向範老太爺，開口道：“範大哥，今日我前來，別無他事，只想與你敘敘舊，把這些年的舊賬、新事，一一說個明白。”
“想當年，範公子中舉之時，範大哥你親自去我家買，當面與我約定，我家產出的蛋，全數送到范家雜貨鋪，不能轉賣別家。我念及都是鄰里，以及孩子們的分，你一句話，我就一直嚴守約定，從未失信。可後來大旱降臨，范家說不要蛋就不要了，半句代都沒有，所有損失全由我雲家獨自承擔，而我什麼話都沒說，把這不公平全都生生的嚥了下去。範大哥，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？”
雲老二說完第一件事，不等範老太爺開口辯駁，又接著說道：“前些年，範公子病重，鎮上大夫都束手無策，已然放棄醫治。是我家新，不計較之前的得失，主懇請吳夫子出面，勸說你同意讓我家岳父前去診治，這才救下範公子一命，讓他得以順利考取功名，為你家宗耀祖，這也是事實吧！”
接著，雲老二又將範公子高中進士後，派雜貨鋪掌櫃上門威脅雲家、范家老三帶人去雲家布莊尋釁鬧事等事，一樁樁、一件件，清清楚楚地當眾道來。
說完過往恩怨，雲老二目掃過廳圍觀的鄉鄰，朗聲問道：“各位鄉親都來評評理，這些年，到底是誰不顧鄰里關係、兩家晚輩的學友分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尋釁滋事，仗勢欺人？”
話鋒一轉，雲老二終於說到藥材收購之事：“至於眼下的藥材生意，我雲家向來與每一戶藥農，都簽有正規的合作文書。”
說罷，他朝黃芪示意了一眼，黃芪立刻從隨的布包裡，拿出一沓厚厚的合作文書，當眾放在桌上。
雲老二朗聲說道：“今日，我把所有與我雲家合作的藥農的文書，全都帶來了，各位鄉親儘可以隨意翻看，瞧瞧上面哪一條哪一款，著藥農只能把藥草賣給我雲家，又有什麼不合理的霸王條款！”
俗話說，寧得罪君子，不得罪小人。在場鄉親心裡都清楚是非曲直，也有識字的人想上前檢視文書，可相較於明磊落的雲家，他們更怕得罪范家這般小人，日後遭其報復，即便心中蠢蠢，終究沒人敢主上前去拿文書檢視。
黃芪看出眾人神猶豫，便拿起桌上攤開的合作文書，起逐桌遞了下去。大家礙於面，不好推辭，只得接過細看。文書上條款分明，農戶家裡，藥草種與不種、收穫後賣與不賣雲家皆是自願，全無一條霸王強之理。
“諸位既已看過文書，我雲家是否如范家人口中所說的那般，仗勢欺藥農，已是一目瞭然，無須多言。”雲老二說道。見黃芪又將文書一一拿回收妥，話鋒一轉：“咱們且說說范家收藥之事。”
“從范家下鄉遊說農戶，高價收藥至今，我雲家可有半分阻攔？或是說過什麼不中聽的話，諸位可聽得，到底有沒有？”
“生意之道，本就是各憑本事，有競爭才有長進。”
“我鼓勵鄉鄰種藥，本意非是要壟斷這收藥生意。只因我家深諳種植之法，又通銷售門路，讓大家多種，不過是為了想讓鄉鄰們添幾分田畝收，讓家家增點收，能吃飽飯，穿暖。你范家能出高價收藥，得利的是農戶，初衷與我一致。即便我家這季收幾斤藥草，賺些許銀兩，又有何妨？天下之大，錢財之多，斷無一人能一手遮天，絕他人營生，只留自己一人賺取的。在座的各位說說，可是這個理兒？”
“我又有何理由，何能耐能斷了你全部銷售的路。”有人聽了悄悄的點頭。
“範大哥，你說我封堵你的銷路，是為了能夠最終迫你低價將藥草賣予我家。可當初你家藥草賣不出去，託吳虎兄弟來我家傳話，要將藥草高價賣給我時，我明明已是說的很明白，我家倉儲已滿，無論價格高低都絕無收取的可能。難不他回去沒傳清楚話？既如此，今日我便當著眾人的面立誓：范家日後收購的藥材，無論貴賤、不論去向、不管今年還是長遠，我雲家絕對不收一兩！”
“最後我要說的是，範大哥說我仗勢欺人，可別空口白牙的混說。今日這茶樓之，眾目睽睽之下，你也如我這般，擺出幾件實事來讓大家評評理。畢竟，縣大堂之上斷案，給人定罪，還需拿出證據。”
範老太爺被這番話得啞口無言，只能悶頭不語。
畢竟許多事大家都是清楚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