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5章
天氣剛添幾分涼意，顧窈便揣著暖意上了山，抬手敲開靜慧的房門，不待招呼就大喇喇坐到床邊，端起茶盞便飲，一氣喝了兩盞才歇住。
隨手拎過側包袱開啟，眉眼帶笑：“天要涼了，我親手了兩件小襖，一件給念辭姐姐，一件給清禾姐姐。現下還穿不著，再過半月就正好，山上可比山下冷得多呢。”
靜慧含笑收下，語氣溫：“妹妹有心了。”
兩人閒聊幾句家常，顧窈話鋒一轉，眼底帶促狹：“明日我便要去燕小將軍那兒，姐姐託人送來的信我瞧了，真是費心，想來耗了不心神。我帶了包明目的春茶，姐姐嚐嚐，對眼睛極好。”
靜慧無奈笑嘆：“回回都帶這麼多東西來，我也沒什麼好送你的。前些日子山上秋果了，你回去時帶些走。”
顧窈立馬笑應：“那果子酸甜適口，最對我胃口，我可就不客氣了！”
正說著，外頭一個小丟下掃帚，小步小跑進來，恭敬垂首：“師太，今日經文已抄完，功課也背了，特來請您查驗。”
靜慧手親暱地圈過他，接過他手裡的書卷細看，眉眼滿是和。
顧窈先是一愣，目猛地落在那孩子臉上——在宮中管過事，曾見過大皇子畫像，此刻一眼便看清那眉眼廓，心頭當即瞭然，瞬間明白這孩子的來歷。
顧窈彎了彎眼睛，笑意落在眼底，裝作全然不知的模樣，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問道：“姐姐這庵堂裡，竟還住著個小男孩？倒是見得很。”
靜慧指尖輕輕挲著袖口，耐心解釋：“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，說來也是可憐。不知怎的走迷了路，誤打誤撞到了我這裡。我本說給他尋一戶妥帖的好人家，只是一直沒到合適的，便暫且留了下來。”
顧窈聞言連連點頭，語氣帶著幾分嗔怪：“姐姐怎麼不早跟我說這件事？這好人家有什麼難尋的，待我回去，必定給這孩子尋個知書達理、家境殷實的歸宿。”頓了頓，話鋒懇切，“一個男孩子總待在庵堂裡，清冷不說，也著實不是長久之計。再者，他年紀也到了，正該進學堂讀書識字，開闊眼界才是。”
靜慧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，那點順著脈絡蔓延至心口，泛起細的疼。
著旁垂著眉眼的孩子，終是下心頭翻湧的緒，認同地點了點頭，聲音輕緩：“那就辛苦妹妹了。”
反倒是那一直沉默的小男孩，聞言忽然抬起頭，一雙澄澈的眼睛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幽怨，飛快地瞥了顧窈一眼，彷彿不捨，又似委屈，轉瞬便又低下頭，攥了角，將緒藏得嚴嚴實實。
這一眼被顧窈捕捉得一清二楚，心頭冷笑暗湧，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意，起道：“既如此，姐姐便先忙吧，我這就回去了。明日就要，府裡還有不事要打理，就不多打擾了。”
靜慧起相送，吩咐清禾親自將送到山門口。
顧窈剛踏出尼庵的門檻，等候在外的李聿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，穩穩扶住的手臂，小心將扶上車座。車簾落下，隔絕了外界的清冷，顧窈坐在墊上，忍了又忍，終究還是沒按捺住，將方才在庵堂裡見到的景一五一十地跟李聿說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