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將暮,范家外卻早已亮起燈火,一串串燈籠從門廊垂到庭院,把地面的石板照得亮堂堂。
早上還騎著馬,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出門的一行人,回來時卻都在馬車裡,連腰桿都直不起來。
小姐弟倆在角落,小臉皺一團。不鼻子著酒氣的罪,耳朵也沒清淨,範明喝多了,鼾聲跟打雷似的,一路震得車廂嗡嗡響。
俞麗華和陳靈芝妯娌倆早候在門口,見馬車停下,連忙迎上去。
俞麗華扶著搖搖晃晃的範達,眉頭微蹙,卻沒出多嫌棄,只問旁邊的楊明勇,“這是喝了多?”
楊明勇撓了撓頭,也說不出個準數,“從開席就沒停過,估著喝到現在了。”
豎著營,橫著出來的,不知有多,不分主家還是賓客。
俞麗華扶著範達的胳膊,對楊明勇道:“今日家裡事多,也沒空好好招呼你,歇口氣就回營裡去吧。”
楊明勇拱手應道:“是,夫人。”
他因功在左武衛做了將,早已不是範達的親兵,規矩得守。
妯娌兩人分工,一個照看大的,一個照看小的。
陳靈芝手了侄子侄的臉蛋,手滾燙,黑裡紅的,心疼得直皺眉,“瞧瞧你們這臉,曬什麼樣了!”
轉就吩咐婢,“去我房裡把玉容散取來。”
範彝一聽 “散”,以為是苦藥,趕往姐姐後,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。
範靜儀卻不怕,小叭叭地說:“二嬸,我們今天見了好多人,玩得可開心了!”
末了,仰著小臉提要求,“明天還想去。”
陳靈芝取了玉容散,用溫水調開,輕輕往範靜儀臉上敷,聲道;“明天不是在左武衛,你們去不了。”
範靜儀眼珠一轉,“那父親再把我扮小郎君,不就能帶進去了嗎?”
範達家裡人,誰不知道他有幾個兒,這種事大家心照不宣,反正範靜儀年紀小,捅出去也無妨。
陳靈芝手上的作沒停,溫聲道:“這不一樣。” 哪裡不一樣,也不好和兩個孩子細說。
小姐弟倆不死心,敷完藥,頂著兩張雪白的小臉,噠噠噠跑到廳堂找人說。
俞麗華對兄弟倆的酒量知之甚詳,哪怕範明真醉過去了,範達也會保有幾分靈醒。
兩碗加量不加價,味道古怪得要把靈魂從七竅中出來的醒酒湯灌進去,兄弟倆的理智總算又回籠了四五分。
俞麗華把他們放在廳堂裡醒酒,範達還能穩穩坐著,範明卻只能趴在榻上哼哼。
待見著倆孩子頂著白臉衝進來,範明嚇得一激靈,酒意醒了大半,“大晚上的別扮這樣,跟廟裡的小鬼似的,怪嚇人的!”
陳靈芝代為解釋道:“大娘、大郎今日曬傷了,我給他們上了點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