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家宴，賓主盡歡，眾人撤了席面，陳娘子帶人進來收拾碗筷，林婉婉趕給孟濟找來幾粒山楂丸，讓他嚼了消食。
孟濟接過山楂丸，連忙塞進裡，一邊嚼著，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誰讓段郎君手藝太好了，實在沒忍住……”
飯後閒談，多是孫思邈、趙大夫與林婉婉等人探討醫道，段曉棠本就對藥理醫道一竅不通，這般專業的話題，自然不上話。
又沒有祝明月那般八面玲瓏，長袖善舞的本事，便只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，支著下聽著，偶爾手，逗弄腳邊圍著的幾隻貓。
趙大夫正與孫思邈說著花果山的藥材長勢，目無意間掃過段曉棠旁，忽然被一團茸茸的黃影吸引，定睛一看，圓脖子上還掛著一塊鐫刻名字的小銅牌，“怎麼這麼胖了？”
顯然，他也過不同渠道，聽聞了富貴信仰一躍，把段曉棠砸傷了的功偉績。
類似的惡評，富貴近來不知聽了多，早已練就了左耳進、右耳出的本事，全然當做耳邊風，依舊眯著眼睛，湊在段曉棠手邊，天真爛漫地喵喵著，一副憨態可掬的模樣。
一聽趙大夫的說法，段曉棠立刻護犢子似的把富貴抱進懷裡，手順著它的絨，一臉認真地反駁，“已經瘦了二兩了！”
語氣裡滿是驕傲，彷彿這瘦下去的二兩，是什麼了不起的功績一般。
至於這二兩是怎麼瘦下去的，是段曉棠狠心施行的節食大法起了作用，還是李弘安每日追著它遛彎，生生消耗了多餘的脂肪，或許，二者皆有吧。
資料是冰冷而真實的，但林婉婉從視覺效果上來看，富貴和離開長安之前，別無二致，依舊是圓滾滾、茸茸的一團，走起路來，肚子都能晃悠悠的。
緩緩倚靠過來，輕輕握住富貴的右前爪，裝模作樣地替它把脈，眉頭微蹙，故作嚴肅地似是而非唸叨一通，“從面相上看，面發黃，眼袋發青，平時應該是氣大傷，肝火旺盛，中氣不足，脾胃虛弱，是不是看誰都不順眼？你這病重的，得抓治，沒啥特效藥，幾頓就能好！”
旁的大夫或許有人、共治的經驗，唯獨林婉婉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醫，連給貓把脈都是裝模作樣，哪裡懂什麼病。
富貴渾然不知面對的，是怎樣的人心險惡，依舊天真不知事地喵喵著，時不時用腦袋蹭一蹭林婉婉的手，模樣溫順又無辜，半點沒有察覺，眼前這個大夫，正盤算著它幾頓。
胖病號半點不配合，還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，林婉婉忍不住笑了，轉頭看向上首坐著的孫思邈，故意擺出一副乖巧的模樣，爭取他的支援：“師父，您說我說的對不對？”
孫思邈放下手中的茶杯，目溫和地掃過富貴，又看了看林婉婉狡黠的模樣，公允地開口說道：“太過胖，不利於養生。於人於，皆是如此。”
一行人在小院裡又短暫坐了一會兒，閒聊了幾句家常，便藉著消食的名義，起告辭，返回了濟生堂。
朱淑順等人午睡起來，得知孫思邈返回了濟生堂，連忙將前陣子醫館眾人心整理的醫案，一一擺放在他面前。
這都是濟生堂上下，特意給孫思邈準備的“見面禮”。
林婉婉站在一旁，輕聲介紹道：“師父，這一部分都是我們挑選出來的，有治癒希，且醫從較好的病人。”
神醫畢竟不是神仙，人力有窮時，有些絕症，無論醫多高明，無論付出多努力，終究是治不了的。
哪怕是孫思邈這般醫道巨擘，也沒必要在這方面勉強自己。與其如此，不如專注於那些尚有治癒希的病人，盡己所能，救死扶傷。
劉詵低頭翻看醫案，聽見一個陌生的詞彙，“林師妹，何為醫從？”
林婉婉從字面解釋，“就是聽從醫囑，讓吃藥就按時吃藥，讓運就堅持運，讓忌口就嚴格忌口，不擅自更改藥方，不隨意停藥，這樣的病人，醫從就好，治療起來省心，痊癒的希也大。”
行醫久了，千奇百怪的人都見過，“有些犟種，好心給他下藥施針，想救他的命，他卻提防，以為你是圖他的錢，是要害他的命。”
林婉婉兩手一攤，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：“這樣的病人，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，也救不了！你再有本事，他不配合，也是白費力氣。”
郭景輝在一旁補充道：“林娘子說的這些，還只是病人和家屬有些左，本倒是沒有惡意，只是太過多疑罷了。”
丘尋桃見識，“那要是惡意的，會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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