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曉棠靠在椅背上，仰頭向屋頂的橫樑，“照現在的進度，只要前線別崩，就能贏。”
令人沒想到的是，大吳前線的軍隊已經是一張拉滿的弓，瀕臨極限，率先繃不住的，居然是節節敗退的高句麗。
捷報傳來，孫文宴率領江南大營，一舉攻下了高句麗王都的最後一道防線——畢奢城。
畢奢城破，高句麗王都已然門戶大開，再無險可守。
驚懼之下，高句麗朝廷竟然主派使者，向大吳請降了！
訊息傳到右武衛大營，向來在一群糙漢中間表現得文雅克制的孫安，瞬間破了功，顧不得尊卑上下，氣得原地跳腳，高聲嚷嚷：“怎麼能降呢！繼續打啊！”
他軍略平平，沒什麼領兵打仗的本事，但這幾個月，天天泡在營中，聽同僚們推演戰局，又藉著武家的關係，聽一幫親戚分析其中的利弊，再加上從小在名利場中薰陶出的覺悟，他怎會不知道，高句麗這一手請降，玩得有多險。
不管高句麗是不是真心請降，是不是真的想要求和，這一手都足夠噁心孫文宴，足夠打大吳的部署。
不消孫安表態，呂元正想想，就覺得此時在前線的孫文宴，一定快嘔了。
高句麗既然請降，無論營中的吳杲是否接，他都只能暫時休兵，停止進攻。
段曉棠靠在扶手上，自言自語，“榮國公這會兒，怕是快氣死了吧！”
範明接話，“你多說了一個‘快’字！”
孫文宴征戰一生，距離證道當世名將只差一步，臨門一腳的時候，高句麗突然請降，生生把他的步伐拖住，把他的功業攔在門外。
換做是誰，怕是都要氣得暴跳如雷，只問候高句麗王族的祖宗十八代，不掘他們的祖墳，都算他修養好了。
莊旭不不地添一句，“高句麗朝中有能人啊！”
全永思皺了皺眉，“怎麼說？”
周圍都是自己人，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，莊旭把那點小肚腸的心思，掰開了碎了說：“江南大營剛破了畢奢城，兵鋒直指王都。高句麗兩線作戰，他們明明可以直接向離得近的榮國公請降，卻偏偏向距離更遠的陛下請降，這就沒那麼簡單了。”
沒有中間商賺差價，分得清大小王，知道最終的決定權在吳杲手中，固然是令人稱道的本事。可捨近求遠，必然有所圖謀。
呂元正嘆息一聲，“緩兵之計爾！”
高句麗若是向江南大營請降，孫文宴固然要將國書轉呈吳杲裁決，但說句難聽的，將在外君命有所不，他若是一邊等待吳杲的旨意，一邊繼續進攻，又能怎的？
信使在路上多繞點遠路，遲個一兩日抵達營，哪怕吳杲最終接了高句麗的請降，下旨休戰，江南大營兵鋒正盛，說不定早已攻破了高句麗國都，踏平了王宮。
到時候，只能算高句麗計程車民運氣不好，沒能等到朝廷的恩典，孫文宴的滅國之功，也依舊能穩穩到手。
更重要的是，若是過孫文宴請降，他作為第一經手人，必然要在高句麗的國書後面，附上自己的意見。
以孫文宴的子，以他距離滅國之功只有一步之遙的境，他還能有什麼意見？定然是堅決不接投降，請求陛下允許他一鼓作氣，踏平高句麗，徹底覆滅這個患。
可高句麗偏偏繞開了孫文宴，直接向在營的吳杲請降，這就斷了孫文宴的後路。
吳杲邊，圍繞的都是些什麼人？除了出朝廷中樞的文，那些武夫們大多與江南大營無甚淵源。
幽州大營、長安南北衙以及數量更為龐大的地方軍隊。這些人在此次東征中，損兵折將，拼盡全力拖住了高句麗的主力軍隊，可最終的戰果，卻遠不如江南大營碩。
軍隊中的門戶之見深固，自己的失利固然可怕，但友軍的功更讓人扎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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