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曉棠心道，白旻的話果然不那麼中聽，“為什麼？”
白秀然搖了搖頭，“沒說。”
有些話，哪怕當著骨至親的面，白旻也無法言說，只能點到即止。
譬如，北地局勢已然糜爛，百姓疲敝，糧草短缺，大吳的國力，再也拖不起持久戰了。
譬如，此戰背後牽扯著太多的利益博弈，吳杲比任何人都輸不起。
民間有句俗話，事不過三。
東征高句麗，此戰無論是戰是敗，建業朝都只此一遭了。
寄予厚的營兵馬，此次表現平平，未能立下赫赫戰功。異軍突起的江南大營和孫文宴，在第一次東征時，不也是如此嗎？先大勝，後大敗，功虧一簣。
有過前車之鑑，吳杲怎麼可能將所有的希，都押注在他們上。
高句麗再不濟，也是一個幅員遼闊、立國數百年的大國，困猶鬥，其勢可畏。
不接投降，繼續征戰，贏了，固然皆大歡喜，可若是輸了，以吳杲驕傲自負的個，怎麼可能接得了那樣的結局！怎麼可能接自己傾盡國力，卻依舊沒能覆滅高句麗的失敗！
到此為止，接高句麗的投降，讓它臣服，既保全了大吳的面，也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，面子裡子，都有了。
從上來說，自小讀聖賢書，學文武藝的白旻更想繼續打下去，徹底覆滅高句麗，永絕後患。但理智告訴他，打不下去了。
段曉棠尋究底，“你大哥說這話，是他個人的意見，還是勳貴們的集想法？”
白秀然依舊搖頭，“我不知道。”許多事，白旻不會和這個已經出嫁的妹妹說。
頓了頓，嘆息一聲，補充道：“曉棠，你知道的，我們白家和其他勳貴不一樣。”
不是因為白家更得聖眷，也不是因為白家勢力更強，而是因為白家如今掌著幷州大營。
在沒有利害關係的前提下，他們更容易將心比心，更容易看清大局，更容易做出最理智、最無奈的選擇。
若是遇上這種事，說句不知忌諱的話，換做白雋怕是真的會被當場氣死，他的底子，可沒有孫文宴好。
事實證明，以大吳頂尖權貴繼承人標準培養出來的白旻，在遠遠不到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局面下，他的判斷，是正確的。
不過兩日功夫，承載著吳杲最終裁決的聖旨，便快馬加鞭傳回了長安。
實際上，從高句麗遞上請降國書，到營集議、吳杲聖言獨斷，中間間隔了三日。
這生生出的一日時間，姑且算是大吳士民對普天同慶、滅國建功的殷切期，冥冥之中激發出的力，讓信使日夜兼程，不敢有半分耽擱。
聖旨容簡潔而明確：接高句麗請降，其正式為大吳的藩屬國，每年向大吳稱臣納貢，不得再犯邊釁。
大吳勞師遠征，就是為了讓它一句“爸爸”。
訊息傳開，長安城裡一片譁然。有人歡喜，有人失，有人憤慨，有人無奈……
祝明月完全可以想象，在接高句麗投降之後，大吳會獲得什麼。主奉上的錢帛人口，縱兵劫掠的資財人……不知該說他們是太有道德，還是太沒下限。
祝明月恨鐵不鋼，“這些人，當真不懂什麼可持續發展。”撿了芝麻，丟了西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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