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二.三
駿馬分花拂葉，猶如流星一般疾速穿行在林間。山行顛簸馬上人卻穩坐，左臂修長壯，展開擎著重弓，搭好了箭蓄勢待發。
溪澗對岸鄰出城的道，快到關城門的時辰，已經沒什麼車馬走了。
今日去城外軍靶場練箭，同行的幾位公子哥兒都有門，不像陸令從早早出宮開府無人管束，因此天暗得差不多時就都告辭回城了。陸令從的馬腳程極快，何況憑著腰牌就算城門關了也能給他開，因此並不著急回去。
這片林子距城有十幾里路，高宗皇帝定都時便有了，百年來一直沒有砍掉，反而生長得又深又。早年間這裡還有不獵出沒，近來因為人煙漸多都幾乎絕跡了。陸令從是無意間看到一隻野鹿，才臨時起意，縱馬向相反的地方追去。
夜中這樣靈巧的活更是考驗人的眼力。陸令從時隨崔憲習武，曾經起早貪黑地練過眼，那時他攀在花園的太湖石上，能一箭落吳氏簷下宮燈的穗子。
眼見馬蹄與獵的距離已經在箭的程之，陸令從正鬆手，卻驚覺耳畔一陣凜風，一道極細的黑影一閃而過，等他迅速調轉方向羽箭離弦時，右側眼角邊已有滾燙的順著臉頰落下來。
陸令從雙眸驟，瞳暗沉，左手拇指順著那道痕抹了一下，口腥甜。
他側臉啐了一口，俯下上，下挨著馬頭頂的鬃，倏然催駿馬，眨眼之間已經飛了出去，後幾支冷箭幾乎是追著馬的後蹄了地面。
四下寂靜，陸令從不知道放箭的人有多，也不知道離他還有多遠。但是倘如他停下來，只怕會招來圍攻。
陸令從沒有時間來想這些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。他自問沒有得罪過請得起這種刺客的人——不僅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，甚至能預料到他會跟著那一隻野鹿深林間。
夜已經完全了下來，後仍舊窮追不捨。陸令從對這片林子的地形不太悉，但是從他剛才調轉的方向來看，這群人應該是在將他往道上。上了道那便是真正的敵暗我明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，到時再想便難了。
馬是王府養的，也算快如長風，可到底已經全速驅馳了半日，力漸漸不支，在他約看到溪水粼粼波的時候終於被中了一條後，馬一個踉蹌。
陸令從暗罵了一聲，心說下次出來一定要騎他自己那匹賜的白馬。他揮弓擋開而過的箭，左手出腰間匕首猛地在馬上一紮，駿馬立時長嘶一聲，前蹄騰空縱過了溪澗，跌跌撞撞落到了道上。
陸令從眼尖，一眼看到前有一單騎正匆匆獨行，當下從馬背上起，將馬鞍當作助力，足尖一點凌空躍起，徑直落到了另一匹馬上，下一秒他將還沾著的匕首抵在了前人頸間，寒聲命令道：“掌住韁繩，林！”
那人有片刻的猶豫，著陸令從的後背似乎是微了一下，但隨即便依言撥轉馬頭踏溪水，馬蹄起落間揚出水花浸溼了鞋。
陸令從將匕首扔回鞘中，從背後箭筒中連三支，正中幾個還沒來得及林間的刺客，終於有機會回敬一下這群魂不散的人。
他接著用匕首的柄捅了捅那人的後腰，低聲附在對方耳畔道：“往林子深走。”
一旦不用管馬、能全力應付，側呼嘯而過的箭的數量便大大減。虧了年苦練，陸令從的準頭驚人，但凡有來必有往，只要讓他看到了拉弓，必定不會再容許第二支出來。
可是陸令從不後究竟還剩多人，一旦箭用完便只能引頸就戮，再無招架之力。
他凝神靜聽片刻，耳中除了馬蹄聲與風聲呼嘯，還有細細的淙淙流泉聲。溪水是一直通進了山中，靠近源頭，水應該比道旁要略深，山石也多，或許可以借地形躲藏一二。
陸令從也不想讓這個路邊隨手抓來的倒黴鬼替自己送死，回出最後一箭送當先那刺客上了西天，將弓與箭筒扔下，擒住了前人的肩膀，只覺得這傢伙瘦得硌手。
他語速極快道：“下水。”
那人竟然還有空“嗯”了一聲。
前路山勢溪流走向而驟轉，陸令從心中暗暗數了三下，看準了這拐彎片刻的盲區，拽住那人縱往道旁一摔，落馬時小臂護住他的後腦勺，翻直接滾進了水中。
盛夏天，水的冷卻不變。臨著路水還不夠深，他用力掙扎幾下，半遊半走地避開草木零落的近岸。
這些刺客的夜視能力極好，至不在陸令從之下，發現前面馬鞍上沒了人影定會回頭來尋。但是方才的彎道只一剎，他們沒法判斷陸令從到底是逃了還是被落，必然會分散開，有的沿這林間小道找，有的林去找，這樣一來能顧及到這片溪澗的人就更。在地面上不好說，走水路陸令從有把握躲得過。
陸令從一手按著那人的肩，另一手勾著他的腰向溪流深去。凌的馬蹄聲漸大時他刻意放輕了作，儘量不將水面撥出太大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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