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州歌頭》第84章 二十.一(1)

作者:一別都門三改火·9個月前

第84章 二十.一

貞祐十二年,晚春,金陵。

謝竟午睡醒來,把半掩的床帳撥開,室空無一人,靜得幾乎有些困頓,只有穿堂風吹過垂眉罩下的青紗簾,悠悠盪盪弄著磚石,落下一片慵倦的翠影。

他百無聊賴地下床趿拉起鞋,踱到窗邊,探瞧了一眼院,唯有兩個小丫鬟偎在人靠上,打著盹兒做針線,便又單手著後頸,一路繞出臥房,散漫輕盈地穿過遊廊去。

謝竟走路的靜一向很小,毫未驚著春困的姑娘們。院素來不吵鬧,早幾日天氣轉熱,書房的門白天就不怎麼關了,謝竟倚門而立,能恰好看到間臨窗的坐榻。

陸令從屈著一膝坐著,托腮對著案上棋盤琢磨,面無表,難得見他這樣沉靜穩重的樣子;陸書青臥在他側睡著,頭枕著謝竟常靠的墊,上蓋著陸令從的外衫。

謝竟沒有出聲擾他們,剛走開,忽見陸書青翻了半個,睜開迷糊的眼,搖搖晃晃坐起來,向他爹小聲嘟囔了句什麼。謝竟聽不清,但猜他是說了,因為陸令從接著便倒了半盞茶,吹了吹,送到陸書青邊,讓他就著他的手喝下。

陸書青喝過又地把自己栽回枕上去了,陸令從卻沒立刻將注意放回棋局上,只是維持著半轉頭的姿勢,看了一會兒子的睡,然後傾下去,親了一下他的額頭。

謝竟到暖落在後頸上,將那一片熨得燙燙的,微有些汗意。他邁進檻,經過外間時順手勾起擱在博古架上的絹扇,放輕腳步走到榻邊,溜著沿兒斜坐在了陸令從後,打算唬他一跳。

陸令從雖沒回頭,但早察覺到了他的作,突然一把攥住了謝竟的腕子,順勢往前一拽,反把謝竟扯得半伏在他背上,臉正撞在邦邦的胛骨上。

謝竟聽到陸令從嗤笑了一聲,便著鼻尖抬起頭來,不輕不重在他背上打了一掌,隨即把臉往前湊一湊,歪了幾寸,將下墊在他肩上。

“噯,”他聳了陸令從兩下,給他扇了扇風,“商量件事。”

“嗯?”陸令從坐直幾分,空出托腮的那隻手,輕地蹭著謝竟的臉頰。

謝竟小聲道:“今兒早上得了信,上月謝家有位叔公作古,至此我祖父一輩無人在世,幾房商議著,故宅和祖產也應分一分。我們這一支遷居京城日久,本已不太與留在陳郡的族人來往了,但這樣的事還是缺席不得。我父親與兄長有公務在走不開,家裡的意思是,想讓我這個富貴閒人回去一趟。”

“這一路怎麼也得月餘,”陸令從朝陸書青揚了揚臉,“怕離不了你那麼久。”

“正是這個話,與其我獨自帶著他走,不如干脆我們一起回去,你也看看我時讀書起居的地方。”

陸令從“嘶”了一聲,轉過,用勾肩搭背的姿勢攬住謝竟:“我怎麼聽見有人心裡打算盤呢?你是認真想帶我去看看你小時候的書房,還是準備一路遊山玩水想找個付賬的呢?啊,小謝公子?”

謝竟被穿心事,悶聲笑得往他懷裡倒:“你只說你付不付罷!”

陸令從扳過他的臉:“付可以,但是有個條件。”

謝竟把耳朵送上去,聽陸令從說到一半,抬手拍他大:“青天白日的,害不害臊!”

陸令從挑眉:“不答應?那不付了?你們兩自己回去了?”

謝竟啐道:“趁人之危!你無非就是仗著——”

陸令從垂眸盯他:“仗著什麼?”

“仗著我不捨得把你一個人剩在王府罷了!”

讓謝竟赧然的不是他臉紅了,而是被陸令從發現他的臉紅。他從陸令從懷中掙開,背轉輕拍陸書青:“青兒,起來了。”

陸書青方才喝水時其實就算已經醒了,但他不論早午覺起床時總要磨蹭一會兒,聽到母親喚他,方夢遊似地睜開一隻眼睛。

謝竟在他乎乎的小肚子上捋了幾下:“起來揩把臉,我們不是講好下午要一起做印泥麼?”

陸書青這才想起大事,鄭重地重複了一遍:“做印泥!”隨即慢悠悠穿上鞋,自去回屋洗臉醒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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