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州歌頭》第84章 二十.一(2)

作者:一別都門三改火·9個月前

“那還是拜託羿把月亮也下去吧,”陸書青煞有介事道,“我覺得爹書房的那張銀弓就很好,可以借給他。”

自從抓周時抓住了皇帝的某枚私章,陸書青便了神龍殿的常客,“嘉瑞”這個虛名且先不論,皇帝對他的寵確是滿宮人人都看在眼裡的,每月總有兩三回,要讓陸令從和謝竟將他抱到宮中一道用過晚膳。

陸令真剛滿十四歲,初風姿,從宮外校場回來,穿新裁騎裝,頭上是一頂胡婦常戴的鞭帽,就這麼冒冒失失闖進神龍殿。皇帝見了只皺了皺眉,皇后責了一句“不倫不類”,吐吐舌,並不在意。

飯後,陸令從趁皇帝還歪在座上逗陸書青,將離京回陳郡的打算簡要說了,又道:“青兒離不開之無,留在宮中恐會煩擾父皇,兒臣也不放心他們母子獨自上路。”

皇帝沒吭聲,謝竟心中有些打鼓,皇帝未必就肯放陸令從離京走那麼久,也有可能突然提出要讓把陸書青送進宮中。

皇后卻突然開口:“子奉這些日子跟著工部辦事,月初又剛從京口的河工上回來,論理也該鬆口氣,歇一陣。”

陸令從與謝竟對視一眼,這幾年皇帝陸陸續續也讓陸令從挑過一些擔子,但都是些不太要的雜事,且六部換著來,不會讓他跟著同一個衙門做太久。皇后一直忌憚,但礙於陸令從的確安分,也沒什麼耀眼的“政績”,所以也沒多說。

這回督造京口的運河堤壩勉強算件大事,陸令從完得無功無過,皇后便按捺不住,想將他從前趕走這幾個月。

皇帝沉半晌,慢條斯理道:“既如此,一路要照管好青兒,至遲中秋之前回京。”

陸令從連忙應下,皇后離席跟著皇帝去偏殿服侍了,廳只剩下幾個晚輩,陸令真立刻神抖擻地坐直子,開始嘎嘣嘎嘣剝果子吃。

陸書青從皇帝懷裡爬下來便被陸令章接了過去,束手束腳地抱著,小心翼翼想喂他八寶酪,勺子送到邊才想起來轉臉問謝竟:“青兒可以吃甜麼……”

謝竟去筷子把棗的核挑出來,道:“吃罷,吃兩口。”

陸令從往謝竟上略靠一靠,對他耳語道:“父皇大約是被母后提醒了,也覺著這一半年用我用得多了,怕朝中人心有異,故此才答應得這麼爽快。”

謝竟又手摘了串櫻桃,一枚送到陸令從口中,一枚自己銜了:“總之能走就是了。”

陸令章抬起頭來,怯生生地問:“皇兄,你們預備怎麼回去?”

陸令從想了想:“應當是先走水路到徐州,再換車馬上道往開封去。”

陸令章豔羨地小聲嘆道:“我還從來沒坐過船呢。”

謝竟叮囑他:“這些日子二殿下去國子監讀書,老先生們行事難免古板些,切記不要衝撞,免得又惹皇后生氣。”

“得了罷,”陸令從站起了個懶腰,單手把陸書青提溜起來摟在臂彎裡,“令章才沒那個膽兒頂撞師長呢,又不是我們長公主。”

陸令真聞言,拾起桌上的果皮丟他,追著他跑到殿外:“臨走前記得把猗雲給我牽到宮裡來!”

因為的確有一路遊春賞景的打算,所以他們並未帶侍小廝同往,只輕裝簡行,在宣化渡了一條不大不小的客船。艄公是從長洲縣來的吳人,話說得不太利索,只能由陸令從去同他涉。

謝竟斜坐在船尾,讓陸書青踩在他膝頭站著,新鮮地打量著渡口來來往往各人等,有賣菜果的商船,也有唱曲兒賣藝的樂船,還有一家船篷前也拴著只通翠綠的大鸚哥,陸書青見了興起來:“綠艾!”

也許是名諱彼此暗合,又或許是朝夕相著長大,總之綠艾對陸書青無限包容,自從他擁有了自己的臥房,就夜夜悄沒聲兒守在他枕畔。陸令從一開始怕兒子不慎把“側妃”悶死,還想陪著睡上幾宿,後來發現人家倆天下第一好不到他足,只好不無鬱悶地回屋找他名正言順的王妃去。

謝竟側耳聽了一會兒,憾道:“它會說的詞可比綠艾多多了。”

肩頭有人拍他,謝竟回眸,見是陸令從帶著艄公過來,艄公看向陸書青:“你弟弟?”

個別簡短詞句謝竟還是可以聽懂的,搶在陸令從之前道:“都是他弟弟。”隨即把陸書青的小臉按過來住自己的臉,笑問,“我們像不像?”

艄公眯起眼來,指一指謝竟與陸書青,“你們兩個像,”又指一指謝竟與陸令從,“你們兩個不像。”

碼頭雖然人聲嘈雜,但一啟程就安靜下來,耳畔只能聽到江風與淮水的滔滔聲,送小舟輕快地棄岸而去。謝竟著金陵漸漸在視線中小下去,無聲地長舒一口氣,他本以為自己此生都很難再有離開京城的機會,雖然昭王府的生活適意自在,但在那四方城池之中,他到底沒有辦法與天家全無瓜葛。

滿穿

便便

殿

耀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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