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令從提醒：“留點胃口等會兒吃梅花蒸餃，早半個月就嚷著要吃的，不吃乾淨我下回可不做了。”
謝竟擁住陸書寧，垂眸看著的小米牙有些吃力地咬著麵餅，忽然回應起陸令從方才的話：“你只不過是比我更早些長大、挑了更多擔子而已。我從來不需要你陪我罵街，我也從來不需要你為了我去頂撞陛下與皇后。我想要的其實只是一座池臺，一碟蒸餃，一罈酒。你說是不是，寧寧？”
陸書寧本沒聽他在說什麼，只是昂起脖子，用腦袋頂蹭了蹭他的下。
傍晚時分，客才漸漸都散了，謝竟到前院，見謝夫人與姚氏正圍坐在薰籠上，守著爐火剪窗花。謝夫人手極巧，剪的是“喜鵲登枝”和“連年有餘”的樣式，見次子來了，重拾打發小時候的謝竟慣用的招數，隨手剪了一小張團花，蘸了點漿糊在他手背上。
謝竟仍然吃這一套，喜滋滋端詳了半日，姚氏笑話他：“寧寧都不稀罕了，你可是比人家還不如呢。”
“我來時瞧見正廳門上新的福字，”謝竟道，“是青兒寫的那一張。”
往年昭王府和烏巷各院各房的春聯，都是他在臘月裡專門一下午時間，一口氣寫完。前些天正逢陸書青閒著沒事，湊在旁邊看，謝竟便順帶讓他也寫了兩張，倒頗像模像樣。
謝夫人揶揄：“可把你父親歡喜壞了，今早還沒起呢他先起了，興沖沖就去上，來一個客就要講一遍，生怕人家不知道這是他寶貝外孫寫的。”
姚氏問：“你們今夜留在家裡住吧？南院床鋪都給收拾好了，左右宮裡沒拘著你們，索多住幾日。”
沒等謝竟回答，謝浚帶著堂弟堂妹進來，陸書寧坐在他肩頭，陸書青被他挾在胳膊底下，手裡還提著一盞紗燈，應當是剛從外面沿街賣的燈綵藝人那裡買來的。姚氏見了，直接道：“青兒和寧寧跟著舅母睡哦，說定了。”
“怎麼我沒這待遇？”謝浚大馬金刀往坐榻中間一躺，順走一張紅紙、一把小剪，開始咔咔咔鉸一氣。
被姚氏一掌拍在手上，瞪他：“你都多大了，這也是能玩的？”
謝浚抱頭，躲過謝夫人像小貓小狗一樣他發頂，抗議道：“祖母，您聽見沒，我都這麼大了不好再隨便腦袋了，我還長個子呢！”
廳燒了整日的爐火，暖香四溢，謝竟看兄妹倆玩得出了汗，便讓把外解了。謝浚瞟見陸書青前佩著的長命鎖，想起來道：“小叔，今日雍州太守託人送來些玉料做賀禮，我爹想著，當年太守與殿下有過師生之誼，不便推辭，便回了禮收下了。才剛已經送了些去王府，小叔和殿下看著支配罷。”
謝竟上答應著，心中有些奇怪，陸令從與他這位時的師父其實集不多，對方平日甚至不與昭王府來往，怎麼這個節骨眼兒上，忽然給謝家送起禮來？難不是聽到了什麼有關儲位風波的傳言，想要藉機籠絡關係，調回京城？
因這個年夜人多，晚膳就開在了外間廳堂中，謝竟從王府帶了梅山雪釀來，但怕父母因此前白日飲酒的事擔心他，故而也不敢多喝，只命人開了一罈，助助興而已。
金陵年節沒有吃餃子的習俗，往年都是煮圓子作主食，不會特意包。蒸餃是陸令從專做給謝竟的，最初大家知道他喜歡，都著留給他，謝竟吃了兩個反應過來：“你們筷子呀，我一個人哪吃得了。”
陸令從道：“我挑兩枚包了銅錢，不知道誰能吃到彩頭，來年財運亨通、萬事如意。”
此言一齣全家紛紛上手，甚至連謝翊也不聲地加。先是陸書寧和謝浚瞄準了同一個，謝浚想要讓給，結果陸書寧小小年紀也明白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，把眼一轉，反客為主道：“表兄運氣向來不好，我還是換一個吧。”
然後就眼睜睜看著謝浚吃出了第一枚銅錢。
謝浚是的確一向背運，此時簡直喜出外，都顧不得安目瞪口呆的陸書寧，當場問姚氏要了縷繩，把銅錢拴在脖子上掛著，發誓洗澡都不會摘下，“明年把輸在馬場裡的錢從李況那裡贏回來就靠你了。”
謝竟父子三人則走的是靠眼力的路數，包了銅錢的蒸餃麵皮會不太一樣，他們顯然同時觀察出了這點，三雙筷子快準狠，在長條形的餃子上出六個來，銅錢的沿兒都了出來，直接謀變謀，了比誰筷子用得更利落。
謝竟握筷很高，他們說笑起來還覺得奇怪，都道是筷子抓得高要遠嫁，可謝竟嫁得近到騎馬都嫌有點費周折。
這俗話假不假不知道，謝竟是真的不如他父兄握筷嫻，畢竟比他多吃數年的飯，沒幾下便落了下風，蔫蔫認輸，錢興嘆。
最後是謝翊主退出，作出不屑跟小輩相爭這種無聊之事的態，哼了一聲，讓給謝兗，謝兗覷著他弟弟那爭強好勝的小孩子模樣，忍俊不，把銅錢塞進謝竟手裡：“給你罷！”
謝竟瞬間開，變臉比陸書寧還快，浸了一般道聲謝，把銅錢夾在指尖變戲法兒般翻了一溜，遞到陸令從眼前，向他炫耀：“瞧見沒有？我哥哥送我的。”
陸令從看他實在可，附過去耳語：“就這麼高興啊？給你把銅錢包進去的是誰？”
謝竟略顯調皮地向他一笑，斟滿酒盞與陸令從了一下，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道：“自然也是我哥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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