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安穩下來,城中的喧鬧隔著晚風輕輕飄上樓頂。
齊滸緩步走到劉柯側。他早已見慣劉柯各種異於常人的狀態,此刻看著他這副皮殘缺、通詭異的模樣,心裡沒有半分詫異,只剩一片平靜。
他抬手,遞出一個酒葫蘆。
劉柯側過頭看他。
“什麼?”
“酒。不知道你會不會喝。”
劉柯手接過葫蘆,拔開塞子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烈酒,灼燒順著嚨往下沉,他是會喝酒的,可許久未嘗,依舊不太習慣這辛辣沖鼻的味道。
他輕輕吐出一口氣,低聲開口。
“我師父,就是酒家人。”
齊滸聞言微微一愣,隨即問道:“你還有師父?酒家人修酒魂,可我從沒在你上見過半點酒魂氣息。”
“我師父沒教我這些神通法。”劉柯握著葫蘆,目落向下方燈火錯落的玉州城,聲音輕而沉,“他只教我紮實的拳腳武功,教我讀書認字,教我辨邪祟、避煞的本事。我剛進捕刀人隊伍的時候,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,毫無基,上頭便安排了師父帶我門,教我立足世的本事。”
齊滸聽著,手直接搶過葫蘆,仰頭猛灌了一大口烈酒,酒氣下心頭繁雜心緒,他轉頭直視劉柯,問出了心底的疑。
“那你當初,為什麼要做捕刀人?”
這個問題簡單,卻中了他的苦楚。
劉柯沉默片刻,眼底掠過一黯淡,沒有毫掩飾。
“為了吃飯,為了活下去。”
他側頭看向齊滸,語氣帶著通的坦然。
“我們本就不一樣。你出士家,心懷大義,做捕刀人是為了天下蒼生,為了掃平世,建一個安穩太平的世道。我不一樣,我從一開始,就只是為了活命。”
“那年鬧蝗災,地裡的莊稼被啃得乾乾淨淨,顆粒無收。府的賦稅卻半點不減,層層下,本不給百姓活路。稅糧一徵,家裡存糧見底,用不了多久,我們全家都得活活死。”
“走投無路的時候,我爹為了省下口糧,差點親手把我妹妹溺死。我沒辦法,只能賭一把、拼一次。但凡有一條別的路,我都不會踏進刀口的行當。”
此刻樓下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熱鬧的孩呼喊。
一群孩子圍在婚房院前,蹦蹦跳跳,嘰嘰喳喳地高聲喊著:“新娘子!新娘子!”
人聲活潑,徹底沖淡了城樓之上的沉鬱氣氛。
周國向來有獨特的婚習俗,新婚男各執半塊芥餅,待到房之時,二人將兩半餅合為完整一塊,一同吃下。
正宗的芥餅,由蜂、磨小麥、紅糖制烘烤而,寓意夫妻同心、合二為一,往後日子和和、歲歲甜。
只是他們資匱乏,全城找不出蜂與紅糖,眾人只能取最珍貴的糧小麥,細細磨,烤出樸素的純白芥餅。
沒有甜佐料,卻是世裡最拿得出手、最難得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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