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申時行和王錫爵兩位閣臣來說,此事確實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,之前朱載坖就提過此事,但是當時被這些重臣們所勸阻了,但是很顯然,朱載坖現在直接開始採取行了,對於閣臣,尤其是首輔,在這件事上,必須是有極為明確的態度的,申時行之前對於此事是不太同意的,因為他認為太上皇在大明從未有過先例,貿然禪,會使得民間猜疑天家之事,對於朝廷的穩定並沒有好。
但是現在看來,朱載坖顯然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進行禪了,在這種況下,朱載坖在進行權力接的各種準備了,對於閣來說,在這個問題上採取什麼態度,對於王錫爵這個閣首輔來說是極為重要的。
申時行對王錫爵說道:“禪一事,誠不可取也,自宋以來,所未聞之事也,且三代之事,尚不可考,漢晉之事,獨不為鑑乎?”
申時行對於禪之事,顯然是極為不贊同的,所謂禪讓,“禪”為君王對天地、鬼神及祖先的祭祀,“讓”則表示讓出帝位。簡單來說,禪讓就是當首領的主辭職,把位子給他人。
在儒家思想之中,禪讓確實是一個極為優秀甚至於是超的政治品德,三代君主就是過禪讓而實現的政權的替的,不過其實很多人都很清楚,所謂的三代之治,恐怕絕不是孔子他老人家所記述的那麼好,申時行對王錫爵說道:“元馭,然《尚書》獨載堯以來,而百家言黃帝,其文不雅馴,薦紳先生難言之。孔子所傳宰予問《五帝德》及《帝系姓》,儒者或不傳。”
在當時,對於所謂的三代之治,很多人就予以了質疑,戰國《竹書》雲:“舜囚堯,復偃塞丹朱,使不與父相見也。”
戰國時期的韓非子在《說疑》中也寫道:“舜堯,禹舜,湯放桀,武王伐紂,此四王者,人臣弒其君者也,而天下譽之。”
其實對於這些重臣們來說,對於所謂三代之治,他們都很清楚是怎麼一回事,申時行就認為,堯利用舜平定四凶,安定天下,舜也以此逐漸強大,羽翼漸,過改革將權利掌握在自己手中。堯在舜實際掌握權力攝政28年後才去世,舜服喪3年後稱帝。其實黃帝六世傳至堯都是世襲。在春秋戰國世中誕生的儒家思想其實是以和平治世,推行仁和為宗旨。禪讓是儒家的最高理想,然而也是最大謊言。
申時行認為這種政治謊言其實天下人都很清楚了,在漢晉之際,演一下這種把戲,說不定還能騙到一些人,但是現在這種禪讓的把戲有什麼意思?從王莽到曹丕再到李淵,早就把禪讓這個東西演爛了,在兩漢南北朝時代,是禪讓最流行的時代,從王莽到李淵,把這東西都玩爛了。
就是兩漢的王莽和曹丕兩人為例,王莽此人,當時以高尚品格和卓越能力,被眾人視為聖人。長安、等地士民上百萬及公卿勳貴數百人,聯名上書讓劉氏禪位給他,就連劉氏皇親、諸侯也無意見,劉向、劉歆父子還積極為他出謀劃策。結果其所建立的新朝是什麼德行,就不用多說了吧?
建安二十五年,劉協表示當皇帝已厭倦,堅決辭職。國不可無君,這苦差得有人幹。劉協深思後,不讓子孫罪,選定魏王曹丕來接這活兒。
這般荒謬之語,無人會信。眾人皆知,曹丕脅迫劉協,強行編造謊言。實則此乃一場無宮變,是曹氏篡權之國事。
從此之後,禪讓一發不可收拾,四十五年後,相似景再現。這回曹奐厭倦皇位,司馬炎取而代之,曹魏變西晉,司馬氏尊貴。此後七百多年,類似鬧劇頻繁上演,史書卻稱禪讓。
從漢末至唐宋,禪讓是諸多正統王朝確立的主要方式。像魏、晉、宋齊梁陳、隋、唐、宋皆是如此。就說唐,李淵佔長安後,先立隋恭帝為傀儡,待時機禪讓,方有大唐。
所以在申時行看來,禪讓已經是一種過時的權力接辦法了,前代的種種禪讓,其實破的不僅僅是人們對於禪讓制度的好幻想,更是對於所謂三代之治的幻想也被破了,所以在本朝,對於所謂的禪讓,其實是極為鄙視的,尤其是在本朝唯一一位太上皇還整出了復位的鬧劇,就是使得大明的員士子們對於所謂的禪讓、太上皇等是極為反的。
申時行、王錫爵都是飽學儒臣,自然對於這些事是極為了解的,申時行不贊同禪的原因就是因為英廟之事,這天子之權,天子至重,父子反目,兄弟仇的事不要太多了,為了防患於未然,申時行確實是不太支援所謂的禪。
肅宗、英宗之事就是很顯然的例子,朱祁鈺繼位,本出於一時權宜,只以眷位故,演朱祁鈺惟恐其兄之,朱祁鎮惟恐其弟之生。兄弟失和,授野心分子以機會。當朱祁鈺病重之際,前立太子已故,已無子嗣,皇位理當歸還朱祁鎮一系,原可和緩而自然的轉移,其理甚明,其事至易,直以朱祁鎮庸愔,而小人從中滋生事端。
朱祁鎮復位,朱祁鈺竟以暴薨,甚至朱祁鎮也在有意無意間,任令迎復諸輩冒功濫賞,大肆報復,于謙等冤死。當時人已甚不以為然,如閣臣李賢;而時久事平,朱祁鎮後也懊悔昔日之妄殺。
申時行對王錫爵說道:“老夫所慮者,此也。當今陛下和太子,固然是親無間,而後世之君,可如此乎?”
申時行也很清楚,朱載坖禪位給太子,確實是能夠做到的,並且也能夠保證太子的權力的,但是對於後世之君來說,一旦被一些野心家在其中挑唆的話,就容易產生天家醜聞,這是申時行最擔心的事,所以申時行認為,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堅持父死子繼的繼承方式,而非使用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