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掃過四合院的青磚地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像是誰在低聲啜泣。易中海揣著手剛從外面遛彎回來，就聽見中院傳來抑的哭聲，那聲音又又啞，帶著說不出的委屈，在寂靜的傍晚裡格外扎耳。
“這是……傻柱？”易中海愣了愣，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。他活了大半輩子，見過傻柱打架、罵人、為了於莉跟許大茂紅著眼對峙，卻從沒聽過他哭。這小子像頭愣頭青，天大的事都能扛著，怎麼會哭？
走到傻柱家門口時，門虛掩著，哭聲正是從裡面傳出來的。易中海推開門，看見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沉——傻柱蹲在灶臺邊，背對著門口，寬厚的肩膀一一的，腦袋埋在膝蓋裡，手裡攥著塊抹布，卻忘了灶臺上的油漬。地上散落著幾個碎碗片，米湯濺得到都是，顯然是剛才沒拿穩摔的。
“傻柱？”易中海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傻柱的哭聲頓了頓，卻沒回頭，只是把腦袋埋得更深了，嚨裡發出“嗚嗚”的悶響，像頭傷的野。
易中海皺起眉，走到他邊蹲下來。藉著昏黃的油燈，他看見傻柱的側臉糊滿了淚水和鼻涕，眼睛紅腫得像核桃，平日裡總是直的脊樑此刻塌著，著說不出的頹唐。
“出啥事了？”易中海的聲音放得很輕，“跟叔說說。”
傻柱還是不說話，只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。易中海嘆了口氣，手拍了拍他的背，這一拍，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，傻柱突然抬起頭，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，聲音哽咽得不調：“叔……我對不住於莉……我沒本事……”
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：“到底咋了？你跟於莉不是好好的嗎？婚期都定了……”
“定了有啥用！”傻柱猛地抹了把臉，掌心蹭得一片狼藉，“我媽剛去醫院檢查，醫生說……說要住院做手，得不錢……我那點積蓄，連住院押金都不夠！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又迅速垮下去，帶著絕的音：“我跟於莉說，要不婚期延後吧，先湊錢給我媽治病。你猜說啥？說把嫁妝錢都取出來了，還跟爸媽借了些，讓我別擔心……”
傻柱吸了吸鼻子，眼淚又湧了上來：“我是個男人啊！連自己媽都治不起病，還得靠媳婦的嫁妝……我算個啥啊！剛才給我端米湯過來，我手一抖就摔了，還笑著說‘沒事，我再去煮一碗’，越懂事，我心裡越不是滋味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，又把頭埋進膝蓋，哭聲比剛才更響了，帶著撕心裂肺的自責。易中海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又酸又。
他一直覺得傻柱莽撞、衝，做事不經腦子，可此刻看著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，才突然意識到，這小子肩上扛著的，從來都不——早逝的父親，弱的母親，還有對未來的期許和沉甸甸的責任。
“哭啥？”易中海拿起灶臺上的水壺，倒了碗熱水遞過去，“錢沒了可以掙，媽病了就得治，媳婦懂事是你的福氣，不是你的累贅。”
傻柱接過水碗，卻沒喝，只是死死攥著，指節泛白：“可我現在拿啥掙？廠裡這個月的工資剛發，還不夠押金的零頭。我想去跟許大茂借點，可那孫子指不定怎麼埋汰我；跟三大爺開口？他不跟我算利息就不錯了……”
“誰說只能跟院裡借？”易中海打斷他，從懷裡掏出個藍布包，一層層開啟，裡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錢，還有幾張糧票。“這裡有五十塊，是我攢著養老的，你先拿去用。不夠的話，我再去跟一大爺二大爺說說，院裡街坊湊一湊，總能渡過這關。”
傻柱愣住了，看著那沓錢，眼淚掉得更兇了：“叔……這是您養老錢……”
“養老錢啥時候不能攢？”易中海把錢塞進他手裡，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你媽治病耽誤不得。再說了，你小子將來還能忘了我這把老骨頭？等你媽好了，你多給我炒幾盤菜，比啥都強。”
傻柱著那沓錢，手指都在抖，想說句謝謝，嚨卻像被堵住了，只能一個勁地點頭，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錢上。
“行了，別哭了。”易中海站起，拍了拍子上的灰，“去把地上的碗碴掃了，別讓於莉看見了又擔心。我這就去敲鑼，讓院裡街坊都來搭把手，人多力量大。”
他剛走到門口，就看見於莉端著碗米湯站在那兒，眼眶紅紅的，顯然是在外面聽了一會兒。看見易中海，趕了眼睛，低聲說：“一大爺，謝謝您。”
“謝啥，都是街坊。”易中海笑了笑，“傻柱在裡面鑽牛角尖呢，你進去勸勸他，男人嘛，總有撐不住的時候，哭一場就好了。”
於莉點點頭，端著米湯走進屋。易中海看著的背影，又回頭了眼屋裡那個還在噎的大男人，搖了搖頭，轉往中院走去。
“鐺鐺鐺——”
易中海敲響了院裡的銅鑼，聲音在傍晚的衚衕裡迴盪。街坊們聽見鑼聲，都從家裡探出頭來，不知道出了啥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