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苛責子的規矩,全是朝野間代代傳下的俗禮法,並非律法鐵條。
夜深人靜時,柳致遠坐在案前,指尖著律冊條文,思緒翻湧——
子遭苛待自衛失手,憑何要比男子鬥毆失手獲罪更重?
律無明文,便該依律斷案,而非循陋習屈害子。
柳致遠思忖再三,提筆擬判:
張氏遭夫常年凌辱,急自衛失手殺夫,屬過失傷人致死,免去死罪,判杖五十、流二千里,且責令地方衙門將李某家暴惡行錄檔冊,佐證其失當在先。
判詞一齣,第二日一早大理寺便起了波瀾。
同僚紛紛勸他改判,言此舉違逆俗禮法,恐落人口實。
“柳評事,妻殺夫乃是倫常大罪,歷來皆是重判,你這般輕判,怕是要被人指摘徇私,惹人非議啊!”
柳致遠卻神堅定,只道:“律法無男之別,斷案當依律而行,而非循陋習定論。張氏事出有因,何罪當誅?”
甚至,若非梁律中有相關過失殺人的判罰,他甚至想直接判張氏無罪的。
他執意將判詞連署呈報,大理寺卿雖有顧慮,卻惜他才學,加上這案子還是自己親手由柳致遠稽核,念其文太師門生,且判詞依律有據,最終大理寺卿還是落筆核准。
此事本是大理寺尋常複核案,卻不知是誰將柳致遠輕判殺夫婦的訊息傳了出去,京中流言四起。
有人直接痛斥柳致遠罔顧倫常、縱容婦人犯上,更有守舊員直言,此舉會壞了大梁“夫為妻綱”的基。
這些訊息也漸漸傳到了史臺這邊。
這日金言依舊按時下值,卻在聽聞史臺的其他同僚打算聯名彈劾某人,他停下腳步,問道:“你們……要聯名彈劾誰?”
“那大理寺評柳明啊,金兄你最近沒聽見什麼風聲麼?”
“風聲?”
聽見是柳明的時候,金言的腦海裡浮現出了柳致遠那儒雅的影,以及湊到他邊活潑明的影,不由皺眉:“你們是指什麼風聲?”
眾人對視一眼,這位年紀小的同僚,來了史臺之後,就沒怎麼上過奏疏彈劾人,他們只以為金言年紀小,新來的面皮薄,於是乾脆趁此機會,就要拉著他一道,便將此事細細說與他聽。
只不過金言聽完,並不打算和他們一起聯名彈劾,不過他眼底的溫度漸散但是語氣依舊溫和,問道:“這般覺得柳評事斷案有問題的除了史臺各位,還有誰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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