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的避暑山莊難得清閒。
家今日並沒有傳喚任何臣子隨侍,說是傳了一位畫院待詔在荷風亭鋪紙研墨,描摹人像。
這樣一來,不議朝政、不見朝臣,也讓文武百都鬆了一口氣。
柳致遠更是得浮生半日閒,躲在臨水的涼榭下,搖著摺扇品茶納涼,只覺得連日繃的心絃總算能稍稍放下。
前兩日景幽的叮囑猶在耳邊,弄得柳致遠心裡力巨大,如今家拉著畫師畫畫,便不會再拉著他絮絮叨叨憶舊事、他自己也能幾番心驚膽戰。
而這樣的閒散日子柳致遠又過了兩日,於是第三天上午,柳致遠決定下午去釣魚。
可惜,這魚是沒來得及釣的,一陣細碎急促的宮廊腳步聲由遠及近,來到了他這裡。
柳致遠正端著茶杯,聞聲抬頭就見家的侍神惶惶尋來,對著他便躬低喚:“柳大人,家傳您即刻過去伴駕說話。”
柳致遠心裡咯噔一下,剛放下的心神瞬間又懸了起來。
他不敢耽擱,連忙整束冠,跟著侍往家所在殿中走去。
殿墨香未散,攤開的畫卷上,尚未畫完的人還停留在那裡,柳致遠只一眼便認出了畫的正是景瀾。
但是此刻畫師不知蹤影,偌大殿堂靜得抑。
家斜倚在榻上,面倦怠蒼老,眼底蒙著一層沉沉的晦,見柳致遠,他只淡淡抬手免了禮數,讓他就近落座。
柳致遠垂著眉眼,恭謹端坐,心裡反覆揣測,不知今日家要和他說點什麼。
沉默良久,景瀾慢悠悠開口,聲音沙啞又飄忽:
“柳卿,你的兒像你麼?”
柳致遠:?
這話是什麼話?
“臣的妻子溫秀,若是說像我們夫妻二人的話,比起像臣,臣更願意兒像妻子。”
柳致遠這話說的跟沒說一樣,也沒說兒像不像自己,就說希像妻子。
景瀾聽著哼了哼,又道:“那在你看來生恩與養恩,孰重孰輕?”
柳致遠聞言,第一時間便往景瀾和景幽他們上想了過去。
家如今子一日不如一日,自知大限將近,心裡定然放不下後之事。
景幽和景弈皆是家親孫,可是他們的父親因為當年儲位傾覆、冤死在牢中,歸結底,是家親手一步步死了自己的兒子,死了兩個孫子的父親。
可是景幽、景弈兩個孫兒,自養在深宮,長在帝王跟前,是家親自教養、親自扶持,朝夕相伴多年。
想來,家是怕自己彌留之際,兩個孫兒心底藏怨。
怕他們終究記著生父慘死的舊恨,記著他當年的狠心,日後一旦掌權,心中難平,愧對養育之恩,也難容當年舊事。
想到這一層關節,柳致遠只當帝王是心結難解,糾結祖孫骨、父子恩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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