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心裡篤定的那套“祖父與孫兒、廢太子與皇孫”的猜測,頃刻崩塌。
若是在說家與景幽景弈,何來生父養父並存之說?
這般想著,柳致遠的後背莫名慢慢泛起一層涼意。
不對勁。
完全不是他想的那回事。
柳致遠垂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微微收,心底一片茫然,又生出幾分寒意。
這,這該不會說的是他兒曾經提起的那件事吧?
天!
這他該怎麼回答?
他不能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模樣,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又該是什麼樣子呢?
屋子裡安靜至極,一時間柳致遠甚至能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不知沉默了多久,這次景瀾也不催柳致遠,他似乎鐵了心想聽柳致遠說什麼。
於是,沉默許久,柳致遠決定另闢蹊徑——
“家,臣愚見,不妨從規矩條理上論一論生恩與養恩。”
“規矩條理?”
“是的,脈生育,只是給予命,是天生分,謂之生恩。
可若是隻生不養,未曾費心育,未曾護其長大,未曾擔過半分責任,往後子心中,念便淺,日後贍養與義上,自然也難有深重牽絆。”
“反之,養恩不一樣。”
柳致遠字字斟酌,暗暗把自己心裡那套後世律法裡的權責觀念了進去,說得委婉又合乎理:
“既費心養育,朝夕照拂,供其食,教其立,經年累月付出心力辛勞,便是實實在在的擔當與責任。有育在先,方有日後贍養回饋的義務;付出越多,分越重,權責相依,才是公道。”
“所以依臣來看,生恩是本源,貴在天;養恩是教化與擔當,貴在踐行。只生不負養育之責,義便淡;久養相伴、傾心相待,才是刻在人心骨裡的恩義。”
他說得條理分明,權責清晰,雖是借了後世律法裡的道理,換了古人能聽懂的話,聽上去中正公允,又挑不出半分錯。
殿靜了片刻。
景瀾看著他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意很淺,浮在眉眼之間,算不上開懷,也算不上溫和,淡淡一縷,落在柳致遠眼裡,反倒莫名生出幾分脊背發涼的寒意。
那笑裡藏著太多東西,有了然,有悵然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晦與悲涼,像看了他心底藏著的小心思。
柳致遠被這笑容看得心頭髮,垂首不敢再言語,手心暗暗發,只覺得自己這番言論能夠糊弄過去。
良久,景瀾才緩緩擺了擺手,語氣倦怠下來,沒再繼續追問生父養父的抉擇,也沒有點評他說得是對是錯。
”。了罷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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