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裡瀰漫著甜膩的牛、烤麵包和某種廉價香水的混合氣味。
一個寬敞、裝潢過度、充滿庸俗金裝飾的客廳。壁爐裡燃燒著象徵的火焰。許多人影晃，穿著正式的、不合時宜的禮服，臉上帶著社的、空的笑容。他們在談，舉杯，發出嗡嗡的、令人昏昏睡的噪音。
一個被心打扮過的男孩，大概三四歲。穿著繃的小西裝，打著可笑的領結，棕的頭髮被髮膠固定得一不苟，手裡捧著一塊裝飾著糖霜和彩小球的蛋糕，蛋糕上著一數字“4”的蠟燭。
這是多年前，艾爾伯特四歲的生日派對。母親為了彰顯“我們過得很好”，執意要舉辦的、邀請了許多他本不認識的“上流社會”鄰居和父親生前同僚的派對。
“看啊，我們的小天才！吹蠟燭吧，許個願！”母親的聲音，刻意拔高，穿著一條過分華麗的子，臉上妝容緻，但眼角已經有了細的紋路。
小艾爾伯特看著蛋糕，看著蠟燭，看著周圍那些模糊的、帶著虛假笑容的大人臉孔。他覺不到生日的快樂，只有一種深深的、莫名的疏離和不適。他不喜歡甜膩的蛋糕，不喜歡吵鬧的音樂，更不喜歡這些陌生人。
他許了什麼願？記不清了。大概是想讓這些人快點消失……
他吹滅了蠟燭。掌聲響起，空而敷衍。母親俯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帶著香水味的吻，低聲快速地說：“表現得面點，親的。”
派對結束後，家裡的最後一位老傭人在收拾殘局。母親癱坐在沙發上，著太，看著獨自坐在角落地毯上、默默拆卸一個客人送的、過於稚的機械玩的小艾爾伯特，突然沒頭沒尾地說：
“艾爾伯特，你要記住。在這個世界上，要麼你比別人聰明，要麼你比別人有錢。我們沒錢了，所以你必須變得非常、非常聰明。聰明到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視你，尊敬你。明白嗎？”
艾爾伯特很快便意識到母親的話是正確的，他也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。
那是在學校，老師問了一個問題：“一加一等於幾？”
全班小朋友齊刷刷地舉手，大聲回答：“二！”
艾爾伯特坐在最後一排，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書，頭都沒抬。
老師注意到了他：“艾爾伯特，你也回答一下。”
他抬起頭，推了推那副對他來說太大、總是下來的眼鏡，面無表地說：“在十進位制中等於二。在二進位制中等於一零。在布林代數中，邏輯加法一加一等於一。在向量空間，取決於運算定義。另外，如果考慮——”
“夠了夠了！”老師連忙打斷他，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“你坐下吧。”
那天放學後，沒有小朋友願意和他一起玩。不是因為被老師說了什麼，而是因為——他們覺得他“怪”。
“艾爾伯特老是說些聽不懂的話。”
“而且他的眼鏡好大好醜。”
“他好像很瞧不起我們。”
艾爾伯特抱著書包從旁邊經過，聽到這些話，腳步頓了頓。
然後他推了推眼鏡，面無表地說：“不是好像。是真的。”
從此以後，他徹底沒有朋友了。
事的轉折點發生在一個普通的下午，過佈滿灰塵的窗戶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斑。
其他孩子圍著積木堆一團，爭搶著那些彩木塊。艾爾伯特獨自坐在角落裡，面前攤著一本不知從哪個舊書箱裡翻出來的《基礎理學》。
老師經過時，隨意瞥了一眼，然後愣住了。
“艾爾伯特，你在……看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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