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建國皺了皺眉，搖頭：“低了。那臺七〇年的，我們當初買的時候花了八千多，現在雖然舊了，但也不能按廢鐵價賣。”
“劉科長，裝置這東西，買的時候貴，賣的時候就不值錢了。”林喬的語氣不急不緩，“而且我們買回去還要花一筆錢維修、安裝、除錯，算下來本也不低。您要是覺得這個價格不合適，您說個價，我回去跟廠裡彙報。”
劉建國想了想，說了一個數字，比林喬的報價高了百分之十五。
林喬沒有當場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拿出筆記本，把劉建國的報價記下來，說：“劉科長，這個價格我回去跟廠裡彙報，廠裡同意了我們就籤合同。另外，軸承指標的事……”
“指標的事好說。”劉建國揮了揮手，“你們把那三臺裝置拉走了，機指標我給你們調劑四百套。都是公對公的事，不會讓你們吃虧。”
林喬心裡一喜，但面上沒有表出來。站起來，向劉建國道了謝，又說了幾句“改天請您吃飯”之類的客套話，然後離開了機電公司。
出了大門，站在路邊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三臺裝置，四百套軸承指標，這筆易基本談了。剩下的就是走流程——廠裡審批、籤合同、付款、提貨、運輸，一整套程式走下來，說也要一個月。但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。
正想著，挎包裡忽然傳來一陣震——是007在提醒。
“宿主，有一件事需要告訴你。周建國今天也來省城了。”
林喬的腳步頓住了。
“他來省城幹什麼？”
“目前還不清楚，但他今天上午去了省機電公司，找了劉建國。兩人談了大約二十分鐘，然後周建國離開了。從劉建國的表來看，談話的氣氛不算愉快。”
林喬站在路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，腦子轉得飛快。周建國來找劉建國，無非是兩個目的——要麼是想把軸承採購權要回去，要麼是想給林喬使絆子。不管是哪種況，對來說都不是好訊息。
“007，能查到他們談話的容嗎？”
“無法直接獲取。但據劉建國之後的行為分析——他跟你談舊裝置易的時候，態度比上次更積極，價格也更靈活——可以推測，周建國可能說了什麼讓劉建國對周建國本人產生了不滿，從而更傾向於跟你合作。”
林喬微微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如果真的是這樣，那周建國這次來省城，反而是幫了一個忙。但也清楚，周建國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。他在軸承這條線上經營了三年，不可能因為一次談話挫就徹底放手。
回到招待所，把事經過跟孫德茂說了一遍。孫德茂聽了，難得地出了一笑意：“行，你這丫頭談得不錯。那三臺C618的價格，按你說的那個數，廠裡應該能批。回去我就寫個技評估報告，幫你把這個事落實了。”
“謝謝孫工。”林喬真心實意地說。
“謝啥。”孫德茂擺了擺手，戴上老花鏡，繼續看他的圖紙，“你是替廠裡辦事，又不是替你自己辦事，我幫你就是幫廠裡，不用謝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喬和孫德茂坐上了回程的火車。這一次，孫德茂的話比來時多了不。他給林喬講了很多關於裝置的知識——怎麼判斷一臺舊裝置值不值得買，怎麼估算維修本，怎麼看出一臺裝置的使用年限和維護狀況。林喬聽得很認真，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筆。
“你這丫頭學習，不錯。”孫德茂靠在臥鋪上，雙手抱在前，閉著眼睛說，“我見過的採購員，十個有八個是隻會跑的，真正懂技的沒幾個。你不懂技，就容易被供應商糊弄。你說你要買軸承，你連軸承的度等級都分不清，人家給你次品你也不知道，拿回去裝在機上，用兩天就壞了，那時候誰的責任？還不是你的責任？”
林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翻出那本《軸承手冊》，翻到度等級那一章，又看了一遍。火車晃晃悠悠地開著，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了田野，又從田野變了丘陵。冬天的田野禿禿的，偶爾有幾隻麻雀從電線杆上飛起來，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劃出幾道弧線。
回到廠裡，林喬把這次出差的況向龐德明做了詳細彙報。龐德明聽了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讓把合同草擬好，走審批流程。但在轉要走的時候，龐德明住了。
“周建國前幾天來找過我。”龐德明的語氣很隨意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，“他想把軸承要回去，我沒同意。”
林喬轉過，看著龐德明。他沒有看，而是低頭看著桌上的檔案，手指夾著煙，煙霧在中緩緩升騰。他的表很平靜，但林喬知道，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。
“龐科長，我會盡全力把軸承這塊幹好，不辜負您的信任。”說。
龐德明抬起頭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林喬從科長辦公室出來，走回採購員室的路上，心裡的那弦繃得更了。龐德明告訴這件事，既是一種安，也是一種警告——他把軸承給，是頂著力的，要是幹不好，那就是辜負了他的信任，後果會很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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