擴產後的紅星廠像一臺全速運轉的機，從早到晚不歇氣。車間的燈從沒滅過，工人們三班倒，連食堂都開了夜班飯。林喬有時候半夜路過廠區，看到那一片燈火通明，聽到那一片機轟鳴，心裡頭就踏實。
十月中旬，省裡來了個急通知——為支援國家建設，各地區要組織一批缺資上調，紅星廠被分配了五十噸鋼材和十噸銅材的任務。
崔建國拿到通知的時候，臉都綠了。
“咱們自己都不夠用，還上調？”他把通知往桌上一拍，聲音大得走廊都能聽見，“這不是從咱們碗裡搶食嗎？”
林喬拿起通知看了看，心裡頭也沉。五十噸鋼材、十噸銅材，這不是小數目。採購組忙活了兩個月才攢下來的家底，一下子就要被走一大塊。
“崔科長，這事還有商量的餘地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崔建國點了一菸，狠狠地吸了一口，“省裡的任務，必須完。你回去重新算一下，看看去掉這五十噸鋼材和十噸銅材，咱們的缺口有多大。”
林喬回到辦公室，翻開筆記本，重新算了一遍。算完之後，數字出來了——鋼材缺口從零變了五十噸，有金屬缺口從零變了十噸。這兩個月白乾了。
沒有抱怨，把數字報給崔建國，然後召集採購組開了一個短會。
“況大家都知道了，省裡要上調一批資，咱們的庫存被走了一部分。從現在開始，每個人都要加大跑頻率，爭取在月底之前把缺口補上。”
老馬嘆了口氣：“剛歇了兩天，又要跑了。”
“老馬，你跑不了我去。”李建國難得開口說了一句。
老馬瞪了他一眼：“誰說我跑不了？我跑得比你還快！”
王秀英笑了，張小燕也笑了。林喬看著他們，心裡頭暖洋洋的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採購組又開始了新一的奔波。
林喬這次把目標瞄準了省外的渠道。過以前在服務部積累的關係，聯絡上了鄰省的一家大型機械廠，那邊鋼材有富餘，但缺有金屬。林喬跟他們談了一筆易——十噸銅材換一百噸鋼材，各取所需。
對方一開始不太願意，說銅材他們也缺。林喬磨了兩天，打了十幾個電話，最後對方鬆了口：“行吧，看在你的面子上，換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喬在筆記本上寫下這筆易，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十月底，採購組把缺口全部填上了。鋼材不僅補上了被上調的五十噸，還多了二十噸；有金屬也補上了被上調的十噸，還多了五噸。崔建國拿到統計表的時候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把表放下，看著林喬。
“你告訴我，你是怎麼做到的？”
林喬笑了笑：“崔科長，不是我一個人做到的。老馬跑了兩個省，王姐找了七八家單位，李建國和張小燕也沒閒著。我就是把大家跑回來的資源湊在一起，該換的換，該買的買，該等的等。”
崔建國沒有再問，把統計表收進屜裡，說了一句：“你們採購組，這個月每人多發十塊錢獎金。”
十一月，林遠來信了。
信上說，他在全縣的高考模擬考試中又拿了第一，老師說按這個績，考省城的大學沒問題。信的末尾，他寫了一句：“姐，等我考上大學，我去省城找你。”
林喬拿著那封信，在辦公室裡坐了好一會兒。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，禿禿的枝丫向灰濛濛的天空。想起弟弟小時候的樣子，流著鼻涕，跟在後面跑，喊“姐、姐”，喊得整個巷子都能聽見。
一轉眼，他都要考大學了。
拿起筆，給林遠回了一封信，寫了四頁紙。寫了廠裡的事、省城的事、家裡的事，還寫了自己當上組長的訊息。信的末尾，寫了一句：“好好學，考上了姐給你買新書包。”
十二月，廠裡開年終總結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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