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獎那天，林喬站在臺上，手裡捧著那張獎狀，心裡頭翻江倒海。臺下坐著老馬、王秀英、李建國、張小燕，還有崔建國、李副廠長，還有爹林大柱。
林大柱坐在最後一排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，臉上沒什麼表，但林喬注意到，他的手在微微地抖。
散會後，林喬拿著獎狀走到林大柱面前：“爸，給你。”
林大柱接過獎狀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把它捲起來，小心地揣進懷裡。他張了張，想說點什麼，但最後啥也沒說出來，只是拍了拍林喬的肩膀。
那一下拍得不輕，林喬的肩膀被拍得生疼，但沒有躲。知道，這是爹表達高興的方式。
三月中旬，林遠來信了。
信上說，他高考報名已經完了，報的是省城的工業大學，專業是機械製造。老師說他的分數上這個學校沒問題，讓他安心備考。
信的末尾，他又寫了一句：“姐，等我考上大學，我去省城找你，你給我買新書包。”
林喬拿著那封信，笑了。想起自己答應過弟弟，考上大學就給他買新書包。那時候覺得是很遙遠的事，一轉眼，就在眼前了。
拿起筆，給林遠回了一封信：“好好考，書包已經給你看好了，綠的，帆布的，能裝很多書。”
三月底，林喬又去了一趟省城。
這回不是出差，是去看考場——林遠六月份要高考，考場設在省城的一所中學裡。林喬提前去打聽了況，把考場的位置、周邊的通、附近的招待所都了一遍，然後寫信告訴林遠。
在信裡寫：“考場在省城一中，離我住的地方不遠。你提前兩天來，住我這兒，我給你做飯。別張，正常發揮就行。”
信寄出去以後，坐在招待所的床上，看著窗外的天發呆。春天的天瓦藍瓦藍的，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，像幾隻懶洋洋的綿羊。
想起林遠小時候的樣子，想起他流著鼻涕跟在後面跑，想起他說“姐，等我長大了掙錢給你花”，想起他考上縣一中時高興得跳起來的樣子。
一轉眼，他都要考大學了。
時間過得真快。
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春天的風吹進來，暖洋洋的，帶著一子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覺得這空氣都是甜的。
六月的省城，熱得跟蒸籠似的。
林遠提前兩天到了，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，穿著一件半新的藍襯衫，瘦高個，站在招待所門口，像個竹竿。林喬看到他，愣了一下——這小子又長高了，快一米八五了，臉上的青春痘了一些，看著像個大人了。
“姐。”林遠喊了一聲，聲音還是甕聲甕氣的。
“來了？吃飯了沒有？”林喬接過他的書包，把他領進招待所的房間。
“在車上吃了，不。”
“不也得吃，我給你煮了蛋，你先吃兩個，晚上再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林遠坐在床邊，接過蛋，一個一個地剝，一個一個地吃。他吃得很慢，像是在嚼什麼重要的東西。
林喬看著他，心裡頭酸酸的，又甜甜的。
“張不？”問。
“不張。”林遠把最後一個蛋吃完，了，“模擬考試考了好幾次了，跟高考差不多，沒啥張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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