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僵。充滿僚語和上位者口吻。每一句話都像是從某個古老的、落滿灰塵的規章制度彙編上直接摳下來的,帶著公章和紅標頭檔案的嚴肅氣息。它沒有威脅,沒有恐嚇,只是平靜地、理所當然地宣告著“規則”,以及不遵守規則將面臨的“置”。彷彿在它(或它們)看來,我這痛苦而艱難的蛻變,我這在毀滅中掙扎求生的歷程,我這新生的、充滿可能的存在,僅僅是一件需要被“理”的、不合規格的“登記異常”,編號735。
荒謬再次湧上心頭,沖淡了被鎖定的恐懼。
(悖論之芽-735?)我在意識裡重複著這個冰冷的編號,差點又“笑”出來。(還臨時公約、基本法、管理條例……你們是宇宙城管還是小區業?)
那宏大的“聲音”還在重複通告,帶著一種不得到回應就絕不會停下的、機械的耐心。
我能“覺”到,隨著這通告,一種更加、更加有滲的“秩序”力量,如同無數細微的、銀白的、充滿“格式化”意圖的“探針”或“鬚”,開始嘗試突破“繭”的外層防,想要深我的核心,對我新生的法則結構進行“掃描”和“評估”。
痛苦再次加劇。這一次,不再是“紅蝕”那種灼熱的、暴力的撕裂痛,也不是蛻變本那種拆解重組的宏大痛苦,而是一種更加“緻”、更加“深骨髓”的冰冷刺痛。彷彿有無數把微型冰錐,正試圖撬開我的每一個思維隙,檢查我的每一段記憶編碼,評估我的每一條新生脈絡的“合規”,並隨時準備將那些“不合規”的部分——也就是構“我”之所以為“我”的絕大部分——無地“修剪”或“覆蓋”。
不!
絕不!
無聲的吶喊在我“真靈錨點”的最深發。那並非有組織的反抗,而是最原始、最本能的存在抗拒。抗拒被定義,抗拒被格式化,抗拒被變編號735的、溫順的、失去自我的“合規產品”!
我的翠綠脈絡瘋狂生長、扭,如同被激怒的藤蔓,主打著、纏繞著那些侵的銀白“秩序探針”。灰白基質變得更加凝實、厚重,試圖將那些冰冷的“鬚”排斥在外。我那點微弱的芒,在外攻的痛苦和強烈的抗拒意志下,不僅沒有熄滅,反而燃燒得更加耀眼、倔強。
我甚至能“覺”到,在我這激烈的、本能的抗拒之下,那些試圖侵的“秩序探針”似乎也遇到了一些“麻煩”。它們似乎不太適應我這種混雜了“生”之韌、“真”之頑固,以及一因為之前看好戲而殘留的、極其微弱的、近乎“戲謔”的對抗緒(“想格式化我?先問問我的‘鄰居’們同不同意!”)的複雜法則環境。它們的“格式化”程序,出現了微小的、不順暢的凝滯。
而就在我這邊的抵抗進白熱化,那冰冷的通告還在不知疲倦地重複,銀白的“秩序探針”與我的翠綠灰白脈絡激烈“鋒”之時——
咔嚓。轟——!
一聲並非來自質世界,而是來自空間結構本的、沉悶的、彷彿玻璃被巨力強行撕裂的巨響,在“紅蝕浮島”外圍的虛空中,猛然炸開!
終於,在經歷了“香蕉皮”、“蚊音擾”、“作業本糊臉”等一系列不痛不但極度“搞心態”的小麻煩阻撓後,那位“秩序”的代言人,那位嚴肅的“尺子法”,那位試圖“淨化”我的“大傢伙”——“秩序仲裁者-IX型”本,帶著它那無可置疑的威嚴與終於按捺不住的、被屢次戲弄的怒火,以一種略顯暴、遠非完、甚至帶著點氣急敗壞痕跡的方式,強行撕開了亞空間與現實的壁壘,降臨了。
首先映(或者說,強行“烙印”進)我知的,並非其形態,而是一種鋪天蓋地的、銀白的、絕對的“秩序”芒。這芒並不溫暖,也不刺眼,但卻帶著一種強制的、不容置疑的“潔淨”與“規整”,彷彿要將視野一切不規則、不完、不“標準”的事,都強行染上這單一的、冰冷的調。
接著,在那片銀白芒的中心,一個龐大的、稜角分明、充滿幾何的銀白巨型十字星狀結構,緩緩從空間裂中“”了出來。它大如小型星,通由某種非金非玉、閃爍著冰冷金屬澤的材料構,表面如鏡,倒映著周圍混的“紅蝕”能量,彷彿自就是“秩序”的化,對一切“混”報以最直接的、鏡面反般的排斥。十字星的每一個尖端,都延出複雜的、如同儀般的附屬結構,有的像是巨大的炮口(但炮口流轉的是銀白的、充滿“淨化”意味的能量),有的像是多層次的掃描陣列,還有的則是不斷旋轉的、銘刻著無數細小符文的圓環。
在十字星結構的中央,是一個更加複雜、如同嵌套了無數齒與路的、緩緩旋轉的半球,那應該就是其控制核心或者說“駕駛艙”(如果裡面還有駕駛員這種生的話)。
整個“秩序仲裁者-IX型”,就像一件巨大、冰冷、完但毫無生氣的超級武,或者一座移的、自律執行的、代表“絕對秩序”的神殿。它的存在本,就是對這片混古墟的無聲宣戰。
然而……
如果仔細觀察(比如,過“幽影”飛船的高度測,或者“維拉瑟”那無孔不的法則層面觀測),就能發現一些不那麼“完” 的細節:
這尊銀白的、威嚴的十字星巨構,其從亞空間躍出的姿態,似乎有那麼一極其微妙的……不“正”。它的中軸線,與它試圖建立的、垂直於“紅蝕浮島”平面的“標準秩序基準線”,存在大約0.3弧秒的偏差。這點偏差對於如此巨大的造而言微不足道,在戰鬥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計,但對於一個將“確”刻在骨子裡的“秩序仲裁者”來說,這簡直是不可容忍的失誤,是其降臨儀式上一個刺眼的汙點。
而它表那如鏡、理應完反一切的銀白裝甲,在靠近底部引擎區域的幾個地方,似乎沾上了一些難以清除的、暗紅的、彷彿粘稠油汙般的細小斑點——那是它在強行突破那些被“編織者”過手腳的、“粘滯”化的“紅蝕”能量區域時,被“蹭”上的。雖然其自帶的“秩序淨化力場”正在不斷試圖清除這些“汙漬”,但清除速度明顯比正常況下慢了不,那些暗紅斑點頑固地殘留著,如同華禮服上不小心濺上的泥點。
更令人(或者說,令“仲裁者”自己)惱火的是,十字星結構側面,幾個應該是用於高度環境掃描和能量聚焦的、如同水晶簇般的附屬陣列,此刻其表面不斷閃爍著極其不穩定的、細小的能量電弧,並且發出一種輕微的、但持續不斷的、類似“滋滋……噼啪……”的雜音。這顯然是到了“煩人蚊子”(資訊噪聲泡泡)殘留干擾的影響,導致其儀出現了短暫的、惱人的“工作狀態不良”。
這些細節,單獨看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,任何一個的戰鬥單位都可能遇到。但組合在一起,出現在一個以“絕對秩序”、“絕對準”、“絕對潔淨”為最高行為準則和學追求的“秩序仲裁者”上,就顯得格外刺眼、稽、有失份。
就像一個全副武裝、盔明甲亮、準備進行莊嚴閱的將軍,突然發現自己的帽簷歪了零點一度,靴子上沾了塊口香糖,而且佩劍的劍穗還在莫名其妙地打結、發出奇怪的聲。
我能清晰地“覺”到,從那個銀白十字星核心區域,散發出的、除了冰冷“秩序”意志之外的,一更加濃郁、幾乎要實質化的、被強行抑的怒意和……尷尬。
是的,尷尬。這位“法”大人,在經歷了門口踩香蕉皮、被蚊子擾、被作業本糊臉等一系列“歡迎儀式”後,終於勉強走進了“法庭”(“紅蝕浮島”區域),卻發現自己的法袍下襬被門夾住了,假髮也有點歪,而且書記員的錄音筆一直在發出“滋啦”的怪響。
”——噗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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