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瞬間明白了弟弟真正的目的,心頭頓時百味雜陳:酸楚、熱燙、劇痛、愧疚、懊惱……數種緒合在一起變得更為複雜。
無數念頭在他心頭閃過不過電火石一瞬,皇帝默然無語,只是原本穩穩持筆的手微綻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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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年後。
保平二年的初夏正是多雨之時,夜幕初降時,天空烏雲佈又狂風大作,將庭院中繁花綠枝都打落無數。
馮老宰相的府邸中,一場盛宴才剛剛開始。
巨大的連枝燈樹與無數燭臺將堂上照得亮如白晝,影在緻屏風、華麗帷幔和人們臉上搖曳,宛如瑤池仙境一般。
教坊副使李家明懷抱琵琶,指尖流轉出的樂音宛如天籟。他的妹妹李姬輕敲牙板,應和著節奏。
馮延巳頭戴高冠,著寬大黑袍,隨意地盤坐在主榻之上。
他並未縱狂飲,而是微微前傾,一隻手自然地支撐在膝上,另一隻手正隨著音樂的節拍而。
他似乎一派閒散,不時睜開的雙眼卻頻頻看向坐在正中高座之上的國主李瑾。
剛過三十的李瑾裹在寬大的雲紋素袍裡,通並無過多奢華佩飾,唯有一若有似無的冷冽檀香縈繞其。
他坐在最上首,自有一種獨特的孤高之意,那並非皇權帶來的威嚴,而是世代鐘鳴鼎食與個人絕世文采融後的獨特氣度。
馮延巳又看向自己旁下首的陳文徽:
此人四十出頭,面貌幹,眼角眉梢帶著不易察覺的桀驁之態。此時他沉默不語,一杯接著一杯灌著酒喝下。
和事佬不好做呀……馮延巳如此想到,眉宇間帶出微微苦笑來。
李瑾登基繼位這兩年來,勵圖治改革政務,做了不實事。
對父親指派給他的五位輔佐大臣,他表面恭而敬之,實則卻是暗中架空他們的權力,甚至勸說他們提早致仕,歸田園,富貴安閒的日子。
馮延巳年老弱,歷經五朝而榮寵不減,早就想激流勇退,再加上之前他兒子侵佔百姓田地那事鬧得沸沸揚揚,他在一年前就上書陳——
“伏乞陛下垂憐,準臣乞骸骨,歸家調治。則陛下保全臣子之恩,同於天地。”
他這邊致仕,五大臣中其餘兩個也聞絃歌而知雅意早早退休了。剩下兩人中,查千霄棧權位,結黨營私妄圖架空國主,被新進史李準彈劾了十項罪名,上月已被下獄。
如今,五大輔臣只剩下了一個陳文徽。
陳文徽此人才華也是有的,但私心太重又貪圖錢貨,在節度使任上就橫徵暴斂,在桓帝手下掌管軍費又貪墨無數。偏偏是此人以能臣自居,一手假賬做得滴水不。他既不肯辭,反而對李瑾多有怨懟。
“原本這教坊中就數沈大家一首琵琶彈得最好,如今怎麼換了這個李某?果然是隻聞新人笑,不聞舊人哭啊!”
陳文徽出聲說道,這話明顯是指桑罵槐,馮延巳暗暗苦,覺得自己在開席前勸說他的一套懇切言辭全都白費了。
“永寧公主到了。”
侍者的通傳聲才到,兩列軍士就快步跑到堂前,軍靴沉重整齊得只有一個聲音。
李琰出現在門口,一男裝窄袖袍,臉上竟然戴著軍中特有的面甲,暗黑冷遮住上半張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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