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景玄抬手,示意侍衛和侍在院外等候,不必通傳,也不必跟著。
“都守在外面,不許出聲,不許驚擾裡面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眾人齊齊應下,躬退至朱門外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沈景玄獨自一人,放輕腳步,踏著青石板路緩緩走院中。
鞋底碾過地上飄落的竹葉,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,在這寂靜的院落裡,竟顯得有些突兀。
外間書房、偏廳皆無燈火,一片漆黑,顯然無人值守。
唯有主屋的窗欞,出一縷微弱卻穩定的暈,昏昏,在夜裡格外顯眼。
還沒睡。
這個認知冒出來的瞬間,沈景玄繃了一日的心絃,竟莫名鬆了幾分。
他放輕腳步,一步步走近主屋,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,生怕驚擾了屋的人。
室門口掛著一層淡青的珠簾,珠玉相撞,本會發出清脆聲響,可他走得極輕,珠簾只微微晃,未發出半分靜。
隔著那層朦朧的珠簾,他一眼便看到了屋的岑晚音。
側坐在燈下,面前擺著一張梨花木小案,案上放著一盞燃著的素燭,火微微跳,將的影拉得纖長。
手中捧著一卷書,指尖輕輕著書頁,可目卻並未落在書上,而是遙遙著窗外的月,怔怔出神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昏黃的燭火溫地勾勒出纖細的肩頭,和的側臉線條流暢而溫婉,長長的睫如同蝶翼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淺淺的影。
鼻尖小巧,瓣澤淺淡,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畫,弱得彷彿一就碎。
穿著一月白的寢,未施黛,長髮鬆鬆挽在腦後,幾縷碎髮垂在頸側。
了平日裡面對他時的戒備與疏離,多了幾分難得的和與脆弱。
岑晚音就那樣靜靜地坐著,一不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,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察覺。
自然也不知道,此刻有一道目,正隔著珠簾,一眨不眨地落在上。
沈景玄就站在簾外,沒有上前,也沒有出聲。
中翻騰了整日的政務煩惱、邊關危機、朝堂傾軋,那些得他幾乎窒息的重擔,似乎都在這一刻,被這一室靜謐與眼前人的影,輕輕平了。
世間萬般紛擾,江山萬里宏圖,好像在這一刻,都比不上眼前這一幕安穩。
他忽然覺得,若能一直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就好了。
沒有爭吵,沒有抗拒,沒有眼底揮之不去的厭惡與疏離,沒有那些橫在兩人之間、無法越的隔閡與恩怨。
只有這片刻的、來的寧靜,只有安安靜靜坐在燈下的模樣。
若是時間能永遠停在此刻,該多好。
他甚至生出一荒謬的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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