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的年月,匆匆如流水。
花開了又凋謝,春去了秋又來。
我來時,這人間還是桃花枝頭的盛像,後來,鮮果累累掛滿樹梢,秋風掃落葉,枯了青枝頭。
再往後,白雪皚皚,冬風掀的漫天白花洋洋灑灑,琉璃瓦,桃花燈,天地間似只在那一瞬間,便失了所有……
人間的旱災持續了四個多月,直至快冬寒,一切才都勉強好起來。到此時,千山萬水酒樓的生意已然恢復如初了,因著初時在京城施粥救濟百姓有功,朝廷後來也下了特令嘉獎千山萬水酒樓,親自為酒樓寫了牌匾,還下旨封了我與宥娘一個小小的閒職。此等榮耀加,千山萬水酒樓的名氣便算是舉國皆知了,不以前不曾來過酒樓品酒用膳的達貴人,也都在皇帝的授意下,隔三差五的往酒樓跑,如此,好照顧酒樓的生意。
至於那位早前在街頭調戲我的侯爺,打那以後再沒敢靠近我,只因他每次本來不及靠近我,自個兒就已經被雷給劈了,早時因著不甘心,前去同自己的皇后姐姐告過狀,只是皇后也算是個通達理的人,不但未曾尋我麻煩,還將那廝給訓斥了一頓。剛秋的那一段時日,他偏囂著我是妖孽,要尋人來收我,每晚都在樓下襬祭壇,吵得人難以眠,而街頭百姓最初也都是秉著看熱鬧的心而來觀道士施法的,後來在一連換了十個道士都拿我沒轍以後,百姓們便索連熱鬧也不想看了,最後僅剩下的,便是幾名孩在臺下提著木劍學著老道士們的樣子,七八糟的念著什麼經,有模有樣的仿著老道士施法蹦跳……
熱鬧是在深秋九月份結束的,為何結束,這還得謝一位稍稍有些修為的真道士出面解圍,那道士雲我不但不是妖孽,還是染仙氣的仙家,讓他平日無事不要招惹我,若對我依舊有歪心思,那天雷可是會跟他一輩子的。他被道士那一嚇,終於沒再出現於我眼前了……
這一年,日子過的平淡,玉在人間認識了一位小道長,兩人隔三差五便在一起談笑風生。落音還是那副冰冷的子,每逢佳節都要暗自落淚一回,寒影的笛音夜響起,散清風,聞者傷悲。
按著人間的規矩,我們清明與中元,以及過新年之前都去空晚山祭拜了硃砂與青宴,今年,硃砂的墳頭新生了一株銀杏樹。銀杏……記得青宴生前,最欣賞的,便是銀杏樹。
新年那一日,宥娘給起初撿來的小娃雨兒穿上了新,帶著小雨兒一起去門口放鞭炮,玉被小道士給紅著臉拐走了,落音還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對著那柄寒影笛獨自傷懷。而我,則是一人來到了那座曾承載了我們萬年多記憶的仙山。
為何會想到再回這裡來,我不曉得,我只能覺到,如今自己的心,莫名的疼,比上之前的每一回,都疼。
雪紛紛揚揚落滿了整座大山,樹枝被積雪的差些折斷,我輕步走到那一片桃花林子中,目之景,猶若當年——
“文宵你猜猜我在哪?”那時春瀲灩,桃花開了滿山野,青年行走在山花迤邐深,角上揚,滿面溫。
“你是要我在這麼多的桃花中,尋到哪一朵是你麼?”
“是啊!我要探探你近些年來是否修為有所長進,看你,能否破得了我的障眼法!”
年抬起一隻大手,指尖拂過一枝頭上那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,溫勾:“好了,出來吧。”
須臾那隻花骨朵化作一縷紅從枝頭落了下來,靈息凝聚紅人,子抱哼了一聲:“你怎麼這樣快就尋到我了!是你的修為進太多,還是我的修為退步太多啊!”
“你的修為沒退步,我的修為也並非是進太多,只是凰,你我朝夕相了這麼久,你的靈澤,我最悉不過,你怎麼變,都逃不過我的眼睛的。”
“哼,沒意思,一點意思都沒有了……我現在幹什麼事都瞞不住你,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那麼聰明,變笨一回啊!”
“嗯……現在就可以,凰你再變一次,這一次,我保證猜不到你在何。”
“這個……也好啊!那我變了,變了啊!”
“好。”
……
從離開萬界宮,到他前往人間養傷歷劫,這其中的歲月,以前覺得漫長,現在倒才發現,滄海桑田,斗轉星移,印腦海,都短暫如一瞬……
我記得那個深夜,我哭著尋遍了整座山,無助的大喊著他的名字,喊到聲嘶力竭,喊到心痛裂……他的陡然出現,陡然從後抱住了我,低低的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:凰,我沒死,別害怕,我沒死……
天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開心,又有多害怕,我害怕我一轉,卻發現這一切都是幻覺。我害怕,我轉了,他就消失不見了,不能再抱著我,附在我的耳邊,輕輕告訴我,他還在,他沒死了。
我這一生,似乎註定與他無緣,相識相知,卻終難相守。本以為洗一冤屈了,我們便可天長地久了,可誰曉得,最後一場空的人,竟是我。
閉上眼睛,我著落雪融於眉心的溫度,這種覺,可真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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