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軋鋼廠的秦淮如，這幾天是越來越焦灼。
自從上回去找張建軍在保衛門口求被弄進去問了一通話之後，一開始還被嚇住了，以為自個兒也得跟著吃掛落。
張建軍那天的臉，看著就不是很好，黑的跟鍋底似的，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似的往耳朵裡扎，到現在想起來肚子還轉筋，晚上睡覺都能夢見那雙眼睛，嚇得一冷汗，被子都溼了，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。
連著好兩天，都沒敢再去廠裡鬧，老老實實地在車間裡幹活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，生怕傳到保衛耳朵裡，再把也抓進去問一遍，那可就更麻煩了，到時候棒梗沒救出來，自己再進去，家裡那倆小的一個老的可怎麼辦？
可不鬧歸不鬧，心裡頭的火卻沒滅。
棒梗在裡頭關著，在外面哪能安得下心？
白天在車間裡幹活，手裡拿著鉗子銼刀，腦子裡卻全是棒梗的影子...他在裡頭吃得好不好？睡得暖不暖？有沒有被人欺負？那些保衛的人凶神惡煞的，會不會打他？
保衛那地方，雖然沒進去過，但聽人說過，裡頭森森的，連個窗戶都沒有，關進去的人出來都瘦一圈，神都不正常了。
越想越怕，越想越急，手上的活兒就老出錯，連著做廢了好幾個零件，被車間主任罵了好幾回。
車間主任現在依然還是那個郭大撇子，因為之前事故的原因，以後就只能當個車間主任了，現在平時就罵人，這會兒更是逮著機會，指著秦淮如的鼻子罵：
“秦淮如，你這是怎麼回事？心不在焉的，還想不想幹了？再這樣下去，你趁早給我滾蛋！廠裡不養閒人！你看看你做的這些破零件，能用嗎？浪費廠裡的材料！”
秦淮如低著頭，一聲不敢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手裡的活卻不敢停，生怕再出錯，手指頭都在發抖。
在廠裡依然在努力，求爺爺告的。
見著個稍微有點頭臉的人就湊上去，低三下四地求人家幫忙說句話。
有時候是在車間門口堵人，人家剛出來就迎上去。還在食堂裡追著人家，端著飯碗跟在人家屁後面，最尷尬的事趁著人家上廁所的功夫攔路，在廁所門口等著。
可那些人一聽是保衛的事兒，一個個都搖頭擺手，躲得比兔子還快。
有的說“這事兒我管不了，你找別人吧”，有的說“你還是找找張長吧，這事兒他說了算”，有人乾脆裝作沒聽見，低著頭快步走開了，好像上帶著瘟疫似的，生怕沾上一點關係。
秦淮如都跑細了，鞋底都磨薄了，皮子都磨破了，嗓子都說啞了，也沒找著一個願意幫忙的。
有時候站在廠區的路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，覺得每個人都在躲著，像是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，那種覺，比死了還難，心裡頭像是有把刀在攪。
回家還得哄賈張氏。
賈張氏那，一天到晚不閒著，跟個破鑼似的，從早敲到晚，敲得秦淮如腦仁疼，太突突直跳，耳朵裡嗡嗡的。
每次賈張氏問棒梗的事兒，秦淮如就說沒事，說棒梗只是在裡面瞭解況，很快就能出來。
第一次問，這麼說，賈張氏信了，還點了點頭，說那就好那就好，阿彌陀佛，菩薩保佑。
第二次還這麼說，賈張氏半信半疑，裡開始嘀咕，但還沒罵出來，只是臉不好看，拉著個臉，像誰欠八百塊錢似的。
第三次、第四次還是這麼說，賈張氏就不幹了，罵得越來越難聽，越來越不像話，整個院子都能聽見，連隔壁院的人都跑過來看熱鬧，趴在牆頭上著脖子往這邊瞅，指指點點的，跟看戲似的。
“你個沒用的東西！連自己兒子都撈不出來，你還有什麼用？我當初怎麼就讓我兒子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？你剋死了我兒子，現在又來克我孫子，你是不是要把我們賈家全家都剋死才甘心？”
賈張氏一邊罵一邊拍大，拍得啪啪響，臉上的都在抖，唾沫星子橫飛，噴得老遠。
“棒梗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跟你沒完！你給我滾出去！這個家不歡迎你！你走，你走啊！我們賈家不要你了！你去哪兒去哪兒，別在這兒礙我的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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