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出那隻滿是老繭的手，輕輕地過包參的白布，手指在參須旁邊停住了，沒敢上去，只是虛虛地比劃了一下。
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山風颳了一輩子，每個字都帶著歲月的重量：“這東西啊，不管在哪兒都是好東西。前些年糧食那麼張的時候，家家戶戶得啃樹皮吃觀音土，村裡倒了好幾個人。
那時候我老伴得下不來炕，兩條腫得跟蘿蔔似的，我也沒捨得把它拿出來。我就想，萬一到了實在過不去的那天，這東西能救命。”
他停了停，把布往參旁邊掖了掖，怕風把參須吹乾了。
“可現在我孫子二十五了，好不容易說上個媳婦，人家要彩禮。家裡實在湊不出來了。我們老關家到我這一輩就這一獨苗，要是他娶不上媳婦，我們就絕了後了。絕了後了，我要這東西還有啥用？”
他越說聲音越低，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。
他抬起頭看著張建軍，目忽然變得很銳利，像是一把老刀出鞘。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買家，倒像在審視一個人的品格：“我見你小子穿得立正，說話辦事也像個痛快人，應該不是差錢的主兒。你給個價兒吧！”
這時候生產隊大院裡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。
有人長脖子往這邊看，有人低聲音頭接耳，有幾個剛來的不知道什麼況，還在問前面的人“咋了咋了賣啥呢”。
有個長得不太周正的本地青年——這人下往外凸，兜不住，一張就是一口參差不齊的牙花子，村裡人都他汪昆——從人群裡出來，湊到關大爺旁邊，臉上堆著笑，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。
他笑嘻嘻地說：“關大爺，這東西你賣了不是可惜了嘛！這樣的寶貝，別說咱們村了，就是整個公社也找不出第二棵來。七兩為參，八兩為寶，您這個分量可不輕啊。這樣，大夥兒給你湊湊錢，你把這東西留下。這東西可是能救命的東西啊！”
他一邊說一邊轉頭看周圍的村民，意思是讓大夥兒幫著他起起鬨。
可週圍的人都裝作沒看見，有的低頭看自己的鞋，有的扭頭跟旁邊的人說話，還有人往後了。
關大爺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冷得跟冬天的井水似的，沒有一溫度。
他哼了一聲說：“汪昆，這東西我就是扔灶坑裡燒了，也不能讓你得了。你放一百個心！早我就知道你們一幫不著調的在打它的主意，防著你們呢！”
汪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。
像是被人在臉上潑了盆冷水，那笑容還沒完全收回去，半掛在臉上，看著比哭還難看。
他裡嘀咕了一句什麼——大概是罵人的話但聲音得很低誰也沒聽清——又看了看正專注地打量著那棵老參的張建軍，目在張建軍肩上的獵槍和桌上的人參之間來來回回掃了一遍。
他沒再多說什麼，往後退了一步，轉過出人群走了。
跟他一起走的有三四個人，都是村裡那些平時不幹正經事的半大小子，穿得歪歪垮垮的，走起路來肩膀一晃一晃，有個還回頭看了一眼，被汪昆拽了一把。
張建軍當然看見了汪昆的這些小作。
他眼角的餘一直跟著那幾個人出院子，消失在大門外的土路上，才不不慢地收回來。
他不怎麼在意——幾個在生產隊裡混的二流子，手裡頂多攥著把鐮刀，能把天捅出個窟窿來？
要是連這種貨都能把他怎麼著了，那他這些年在保衛抓過的那些小小，地頭蛇，審過的那些打架鬥毆、理過的那些刺頭混混，豈不是都白乾了。
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面前這棵人參上。
白布上那棵百年老參安靜地躺著，蘆頭上的蘆碗在午後的下清晰地排列著，像是一圈圈的年，每一圈都是一個故事。
“老爺子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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