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妝待嫁
暮沉下來的時候,林晚不小心拐進了那條從沒見過的古巷。
青石板路覆著厚厚的青苔,溼的風裹著一淡淡的胭脂香,巷尾立著一頂落滿灰塵的八抬大轎,硃紅轎褪得發暗,繡著的鴛鴦喜字被蛛網纏裹,看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是來鄉下外婆家散心的,傍晚散步迷了路,手機沒了訊號,只能著頭皮往巷深走。轎簾半掀著,約能看見裡面坐著一道纖細的影,一大紅嫁,冠霞帔,長髮垂落,遮住了整張臉。
“請問,有人嗎?”林晚試探著喊了一聲,聲音在空的巷子裡迴盪,卻沒人應答。
風突然變大,轎簾猛地被吹開,那道影緩緩了。
抬起頭,出一張蒼白得近乎明的臉,眉眼緻,卻毫無,上的硃砂紅豔得刺眼。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林晚,沒有毫神采,上的紅嫁沾著斑駁的汙漬,像是乾涸的跡。
林晚嚇得渾僵住,腳發,想跑卻挪不步子。
這不是活人,是鬼新娘。
老輩人說過,枉死的新娘,執念不散,會困在出嫁的地方,一直等那個不會來的新郎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林晚的聲音抖得不樣子,攥著角,指尖冰涼。
鬼新娘緩緩起,從轎子裡走出來,繡花鞋踩在青苔上,沒有半點聲響。一步步靠近,周的寒氣得林晚打了個寒,那胭脂香越來越濃,混著淡淡的腐朽味。
“我的喜帕,不見了。”開口,聲音輕飄飄的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悲涼,“他說,會來娶我,我等了一百年,他一直沒來。”
林晚這才看見,新娘的冠上,本該繫著的紅喜帕不知所蹤,鬢邊的珠花歪歪斜斜,嫁的領口也鬆了,看得出來,生前定是被人辜負,慘死在了出嫁路上。
想起外婆講的故事,幾十年前,隔壁鎮子有個富家小姐,與窮書生私定終,家人不同意,強行把許給地主家。迎親當天,小姐在轎中自盡,從此那頂喜轎就消失了,沒人再見過。
原來,就是。
“我幫你找喜帕,好不好?”鬼新娘的眼神太過哀傷,林晚心裡的恐懼漸漸散了,忍不住開口,“你別難過,我幫你找。”
鬼新娘漆黑的眼睛了,落下兩行清淚,淚水落在青石板上,瞬間凝了細小的冰珠。“不用找了,它早就丟了,就像我的姻緣,再也找不回來了。”
抬手,輕輕上自己的嫁,指尖穿過冰冷的布料,眼中滿是執念。“我穿著嫁,等了一年又一年,從青等到白髮,從活人等到孤魂,他終究是負了我。”
巷口的風越來越冷,月過雲層灑下來,照在鬼新娘單薄的影上,顯得格外淒涼。慢慢走回喜轎旁,手著轎的紋路,那是曾經滿心歡喜,等待幸福的地方。
“我累了。”鬼新娘回頭看了林晚一眼,這一次,眼神里沒有了怨恨,只有釋然,“不等了。”
話音落下,的影開始變得明,上的紅嫁漸漸褪去,冠珠花一點點消散,連帶著那頂老舊的喜轎,也慢慢變得虛幻。
淡淡的紅籠罩著,鬼新娘的角緩緩揚起一抹溫的笑意,不再是生前的哀怨,而是放下執念後的解。朝著林晚輕輕頷首,隨後徹底消散在了夜裡,連帶著那胭脂香,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林晚站在原地,久久回不過神。
等回過神,眼前哪裡還有什麼古巷、喜轎,只有一條普通的鄉間小路,手機訊號也突然恢復了。
後來問外婆,當年那個窮書生去了哪裡。外婆嘆了口氣說,書生後來考取功名,回來想娶小姐,卻得知早已離世,終未娶,守著小姐的墳,過了一輩子。
只是兩個相的人,終究錯過了一輩子,徒留新娘化作孤魂,空守紅妝百年。
月依舊,晚風溫,世間所有的執念,終會在歲月裡慢慢釋然,從此,再無等待百年的鬼新娘,只剩一段被時掩埋的憾,散在了風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