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
林知晚指尖還沾著給孩子換尿布時殘留的漬,剛把洗乾淨的小裳晾在院裡的繩子上,就聽見院門外傳來陳水桃帶著哭腔的呼喊,混著柺杖敲擊地面的“篤篤”聲,像顆顆石子砸在人心上。
“知晚!京冶!快開門!太爺他......他非要來,我攔不住啊!”
梁京冶剛從公社回來,手裡還攥著份農作安排表,聞言立刻放下表格去開門。冷風裹著山間的寒氣湧進來,只見陳太爺被陳水桃半扶半架著站在臺階下,老人上裹著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厚棉襖,領口沾著褐的藥漬,原本拔的脊樑此刻彎得像株被霜打了的麥子,可那雙常年渾濁的眼睛裡,卻亮著近乎執拗的。他手裡攥著磨得油亮的棗木柺杖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每一口氣,口都跟著劇烈起伏,像是破舊的風箱在吃力地拉扯。
“太爺,您還發著高燒呢,怎麼能往外跑?”林知晚趕上前,手想扶他,卻被陳太爺輕輕推開。老人的手很涼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氣,他目越過兩人,直直落在屋裡搖籃的方向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孩子......我的重孫......讓我看看孩子......”
陳水桃在一旁抹著眼淚解釋:“早上我把綰綰那封信給太爺唸了,太爺聽完就哭,說一定要給綰綰討個公道,非要來公社找你們,說就算拼了老命,也得把孩子接回陳家。我勸了半天,他本不聽,從家裡走到這兒,歇了三回,咳得都快不上氣了,路上還差點摔著......”
林知晚心裡一酸,連忙側讓開道:“您快進屋,屋裡燒了炭火,暖和。”
陳太爺巍巍地挪進屋裡,目立刻黏在了搖籃上。兩個孩子剛喝完,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互相抓著小手玩,小時不時發出“咿呀”的音,過窗欞灑在他們乎乎的小臉上,像鍍了層金邊。老人慢慢走過去,蹲在搖籃邊,枯瘦的手懸在半空,半天沒敢落下——他怕自己糙的手掌疼了孩子,最後只是輕輕了孩子蓋著的小被子,眼淚就順著眼角的皺紋滾了下來,砸在淺藍的布料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造孽啊......都是陳家造的孽......”陳太爺哽咽著,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疼惜,他轉頭看向林知晚和梁京冶,語氣裡帶著懇求,“知晚,京冶,我知道陳家對不住綰綰,對不住這兩個孩子,可這倆娃是陳家的啊!我已經跟老五說了,要是他敢不認這兩個孩子,我就當著全村人的面,把陳實枚從陳家祖籍裡除名!陳家沒有這樣的孽子,更沒有不認親骨的道理!”
梁京冶皺了皺眉,把手裡的農作安排表放在桌上:“太爺,您要,這事咱們可以慢慢商量,沒必要鬧這麼大靜。”
“慢慢商量?再慢孩子就沒家了!”陳太爺突然激起來,柺杖重重地敲在地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響,引得孩子嚇得眨了眨眼,小一癟,差點哭出來。他趕放輕聲音,卻依舊堅定,“我已經讓水桃去李三平了,今天就召集村民,把這事說清楚,讓大家評評理!我倒要看看,誰還敢說這兩個孩子不該認!”
林知晚看著老人蒼白的臉和抖的手,知道他是鐵了心要為孩子討個說法,便沒再勸阻,只是轉去廚房倒了杯溫水,遞到陳太爺手裡:“您先喝口水,緩緩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