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
晚飯時,桌上擺著紅薯粥和鹹菜,還有兩個白麵饅頭——這是李花特意留給他的。可兩人都沒怎麼說話,只有筷子到碗的輕響。陳家俊著碗裡的粥,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畫面:林知晚彎腰整理陶品時,髮梢掃過陶碗的弧度;跟收購商爭辯時,眼裡閃爍的;甚至遞給他水時,指尖不小心到他手背的溫度,都清晰得像是就發生在眼前。?
“家俊,”李花忽然開口,聲音輕輕的,像羽一樣飄過來,“明天你還要去公社幫忙搬黏土嗎?”?
“嗯,”陳家俊點點頭,嚥下裡的饅頭,“明朗說陶窯的地基還不夠牢,得再加固一下,我去搭把手,順便把後山的黏土運點回來——那邊的黏土黏足,做陶坯最好。”?
李花低下頭,看著碗裡的紅薯粥,輕聲說:“那你......別太累了。要是林同志也去,你們互相照應著點,搬黏土沉,別傷著腰。”說這話時,手指摳著碗沿,指甲都泛了白,連聲音都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。?
陳家俊沒聽出語氣裡的不對勁,只當是關心自己,隨口應道:“知道了,你在家好好休息,要是悶得慌,就去跟王二嬸學陶坯,還說想教你呢。”?
夜裡,兩人躺在炕上,中間隔著一道明顯的距離。李花翻來覆去睡不著,炕蓆的紋路硌得後背發疼。想起結婚那天,陳家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給遞紅綢子時,手雖然穩,眼神卻有些飄,沒有半點新郎的興;想起每次林知晚來家裡,他總會主去灶房添茶倒水,話也比平時多,甚至會跟林知晚聊起公社的事,而跟,卻很說這些;想起白天陳家俊回家時,口袋裡還裝著塊薄荷糖——知道,那是林知晚從鎮上帶回來的,分給社員們的,可他卻沒給,而是自己揣在了兜裡。?
這些細節像針一樣,麻麻地紮在心上,疼得忍不住掉眼淚。眼淚落在枕頭上,很快就洇溼了一片,不敢哭出聲,只能咬著,任由委屈在心裡翻湧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陳家俊就起了床。李花還沒醒,蜷在炕的裡側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。他輕手輕腳地穿好服,沒敢醒,只在灶房裡留了兩個白麵饅頭,然後就揹著籮筐往公社走。?
路上的霜還沒化,踩在腳下咯吱作響。陳家俊裹了上的褂子,心裡卻想著今天要跟林知晚一起搭棚子的事——昨天明朗說,棚子得搭得寬點,能放下十多筐黏土,還得留個角落放晾乾的泥坯,他得跟林知晚好好商量下尺寸。?
到公社時,林知晚已經到了,正蹲在陶窯旁邊,手裡拿著張圖紙,跟明朗小聲討論著什麼。穿著件灰的棉襖,頭髮紮個簡單的馬尾,額角的碎髮被風吹得飄起來,卻毫沒影響認真的模樣。?
“家俊來了,”林知晚最先看到他,笑著揮了揮手,手裡的圖紙還夾在指間,“你來得正好,咱們一起把這幾木樑抬到棚子那邊去——這木樑沉,得兩個人才抬得。”?
陳家俊應了一聲,快步走過去。木樑放在地上,有兩米多長,碗口那麼,他彎腰跟林知晚一起扶住木樑,剛一用力,就聞到上淡淡的草木灰味道——這是常年跟陶土打道才有的味道,不像李花上的皂角味那麼清淡,卻莫名讓他覺得安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