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9章
接著是趙嬸,捧著一包紅棗:“我家樹上結的,甜。”
然後是李嫂、王家的、孫家的......人們一個接一個走上前,把自家攢下的、捨不得吃的好東西往林知晚懷裡塞。有曬乾的蘑菇,有醃好的鹹菜,有新納的鞋底,還有一掛紅豔豔的辣椒。
最後過來的是個半大孩子,黑瘦黑瘦的,是村東頭劉家的小子。他手裡攥著個紙盒子,怯生生地遞過來:“林老師,這個給你。”
林知晚接過,開啟。是一盒摔炮,紅的,一個個小圓球,用糙的草紙裹著。這東西便宜,一盒才幾分錢,可對孩子來說,是過年才能有的奢侈。
“我......我用撿柴火的錢買的。”孩子小聲說,“娘說,林老師讓咱家能吃上白麵了,得謝謝您。”
林知晚捧著那盒摔炮,手在微微發抖。張了張,想說點什麼,可嚨像被什麼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不知是誰先起的頭,人群裡忽然發出歡呼聲。孩子們蹦跳著,人們抹著眼淚笑,男人們用力拍著彼此的肩膀。那聲音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,在下閃著細碎的。
這天夜裡,生產隊開了會。
大隊部那間土坯房裡滿了人,煤油燈的把一張張臉照得明暗不定。大隊長李三平蹲在條凳上,愁眉苦臉地著旱菸:“柴火是個大問題。天越來越冷,燒窯耗柴量一天比一天大。外面的樹林,知晚說了不能砍——砍了,水土流失,咱們這地兒就真沙漠了。只能從隔壁鄉買,可人家要現錢,咱們公社賬上......”
他嘆了口氣,沒往下說。
底下嗡嗡地議論開了。這個說去山上撿枯枝,那個說砍些灌木湊合,可誰都清楚,那點量,不夠燒一窯的。
林知晚坐在角落裡,手裡一直著那盒摔炮。紅的紙殼在指尖轉來轉去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“還有,”李三平又開口,聲音更低了,“白釉陶在咱們這兒......賣不了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“為啥?”有人問。
“還能為啥?”李三平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咱們這東西是好,可再好,誰家也不能天天買碗買盤子。前幾個月大夥兒圖新鮮,現在該買的都買了,剩下的就是些零散定做。靠這個,養不活五十號人啊。”
屋裡徹底安靜了。煤油燈的火苗跳著,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影。
林知晚抬起頭。看著那一張張寫滿愁苦的臉,看著李三平鎖的眉頭,看著角落裡水桃姐攥又鬆開的手。
“我有辦法。”忽然說。
所有的目都集中到上。
林知晚站起,走到桌前,把手裡那盒摔炮輕輕放在煤油燈旁。紅的紙殼在昏黃的下,顯得格外鮮豔。
“咱們不做陶了。”說。
屋裡一片譁然。
“不做陶做什麼?”
“那窯不就白建了?”
林知晚等議論聲漸漸平息,才慢慢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:
“咱們做煙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