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
雪是晌午停的。日頭從雲層後掙出來,慘白地照著滿地積雪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林知晚正在窯廠裡跟水桃姐們拆看那些外地來信。信紙攤了半張舊木桌,有問價的,有打聽訂貨流程的,還有兩封來自南邊,措辭文縐縐,說是“文化單位”,想洽談“長期藝合作”。人們圍在旁邊,聽著藍如意磕磕地念,臉上又是興又是茫然。
“這個要五百筒?老天爺,咱們哪做得過來!”
“這信上說讓咱們寄樣品過去,樣品是啥?挑最好的寄?”
“合作是啥意思?是給咱們錢,讓咱們幫著做?”
正議論著,外頭傳來汽車引擎的悶響,由遠及近,最後在窯廠門口熄了火。這聲音在寧浦村不常見,眾人一下子安靜下來,互相看了看。
林知晚放下手裡那封省城工藝社的來信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。棉簾子從外面被掀開,帶進一凜冽的寒氣,和兩個陌生男人。
走在前頭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,穿著深灰的呢子大,圍著羊圍巾,戴一副金邊眼鏡。臉白淨,手指也細長,一看就不是鄉下人。他後跟著個年輕人,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,臉上沒什麼表。
“哪位是林知晚同志?”中年人開口,聲音溫和,帶著點南方口音。
“我是。”林知晚上前一步,目平靜地掃過兩人。
中年人臉上立刻堆起笑容,出手:“幸會幸會。我是省城文化藝流協會的幹事,姓周,周慕然。這位是我的同事,小陳。”他握手很有力,但一即分,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。
“周幹事。”林知晚點頭,沒多寒暄,“有什麼事嗎?”
“哎呀,林同志真是爽快人。”周慕然笑道,從大袋裡掏出那份省報,翻到有寧浦報道的那一版,“我們協會看到孫記者的這篇報道,對寧浦村的婦同志們的創造神,還有您帶來的技藝,非常欽佩,也非常興趣!”
他說話時,目不聲地掃過窯廠部——簡陋的工棚,糙的工,人們上打補丁的棉襖,以及角落裡那些尚未清理的煙花殘骸。最後,視線落回林知晚臉上,笑容更深了些。
“我們協會呢,是負責推省民間文化藝流與發展的。”周慕然繼續說道,語氣越發懇切,“我們認為,寧浦的煙花和白釉陶,非常有特,有潛力,不應該只侷限在本地。應該走出去,讓更多人看到!”
水桃姐忍不住:“走出去?走去哪兒?”
“問得好!”周慕然轉向水桃姐,態度親切,“大姐,我們是這麼想的。省城下個月要舉辦一場大型的‘新春民俗文化流展’,規格很高,邀請了很多外地甚至國外的嘉賓。我們協會負責甄選參展專案。看了報道,我們覺得,寧浦的煙花表演和白釉陶展示,非常符合‘民俗’與‘創新’結合的主題!”
他從年輕同事手裡接過公文包,取出一個燙金的邀請函,雙手遞給林知晚:“這是正式的邀請函。我們希,寧浦村能組織一個表演展示團隊,在流展上現場製作白釉陶,並進行一場小型的、安全的煙花表演。所有費用,由我們協會承擔。而且,”他頓了頓,加重語氣,“對於優秀的參展專案,協會還會協助聯絡省外甚至海外的銷售渠道,這對於寧浦村的發展,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!”
人們發出低低的驚呼。省城的展覽!還有海外銷售!這聽起來像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