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
梁京冶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拉開了門。凌晨的寒風呼嘯著灌進來,卷著雪沫,撲了兩人一臉。他側擋住風口,最後看了一眼,那眼神複雜,有牽掛,有囑託,還有一種近乎訣別的沉重——儘管他們都清楚,這只是又一次尋常的別離。
然後他一步出門檻,反手帶上了門。吱呀一聲,隔絕了外。
林知晚站在原地,聽著外面軍靴踩在積雪上迅速遠去的咯吱聲,越來越輕,最終消失在風聲裡。油燈的火苗被門裡鑽進來的風吹得猛烈搖晃,幾乎熄滅,又頑強地重新亮起。
走到窗邊,用指尖抹開玻璃上凝結的冰花。外面一片漆黑,只有遠天際著一將明未明的青灰。雪還在下,紛紛揚揚,很快就把那幾行新鮮的腳印覆蓋了,彷彿他從未來過,也從未離開。
天快亮了。
林知晚吹熄油燈,黑躺回炕上。被褥冰涼,帶著氣。睜著眼睛,盯著黑暗中的房梁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原料。技。省城的。周慕然鏡片後的目。沈星耀冷的笑意。梁京冶留下的那個小本子。
一樣樣,一件件,像沉重的石塊,在口。
不能等。梁京冶說得對,扎不穩,爬得越高摔得越狠。必須在他回來之前,把原料這個最要命的窟窿堵上,哪怕只是暫時堵上。
天剛矇矇亮,就起來了。生火燒水,就著熱水啃了半塊冷餅子,然後裹棉襖,圍上圍巾,揣上樑京冶給的那個小本子和家裡所有的現金、糧票,出了門。
雪已經停了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。村裡靜悄悄的,只有早起的人家屋頂上冒出幾縷稀薄的炊煙。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外走。
村口老槐樹下,水桃姐和藍如意已經等在那裡了。兩人都穿著厚棉襖,挎著布包,臉凍得通紅,不停跺著腳。
“姐,你真要現在去?”藍如意看見,急忙迎上來,眼裡滿是擔憂,“這大雪天,路不好走,聽說班車都停了。”
“停了也得去。”林知晚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,“如意,你留下。村裡不能沒人盯著,尤其作坊那邊,你替我看著,誰問起,就說我去鎮上看看原料。”
又轉向水桃姐:“水桃姐,你跟我走一趟。鄰省不算遠,但路生,有個伴踏實點。”
水桃姐用力點頭,把布包往肩上掂了掂:“走!怕啥,當年逃荒比這路還難走哩!”
林知晚心裡一暖。沒有告訴水桃姐去找誰,只說是打聽原料的門路。水桃姐也不多問,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,比什麼都珍貴。
三人又低聲代了幾句,主要是林知晚叮囑藍如意要注意的事項:盯著沈星耀那邊有沒有靜,作坊裡的生產不能停,就用現有的普通原料先做著,維持基本運轉;如果有人問起省城參展的事,一律含糊過去,就說正在考慮。
代完,林知晚和水桃姐便踏上了積雪覆蓋的土路。通往鎮上的班車果然停了。們只能靠兩條走。二十里雪路,走得異常艱難。風像刀子一樣割著臉,雪灌進鞋子裡,很快就化了,又溼又冷。棉襖被風吹,寒氣直往骨頭裡鑽。
水桃姐年紀大些,走了一段就有些。林知晚攙著,兩人互相扶持著,在雪野裡留下兩行深深的、歪歪扭扭的腳印。
走到鎮上時,已是中午。太出來了,照著滿世界的雪,刺得人眼睛發疼。鎮汽車站果然冷冷清清,售票視窗關了,只有個老頭在門口掃雪,說去鄰省的車,起碼得等雪化,至三天。
三天?林知晚等不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