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
日子在忙碌與索中過,像指間的流沙。試驗間裡的記錄本越來越厚,寫滿了各種“嘗試”、“比較”、“待驗證”。白礦的鹼理條件,在一次次微調中逐漸清晰。藍如意和杏兒擺弄天平、量筒的手法,也一天天練起來。
李三平去鎮上賣了幾回炮捻,順道真跑了幾趟廢品收購站。回來時,他那輛破舊的腳踏車後座,有時會綁著幾本用麻繩草草捆紮的舊書。書脊破損,紙張泛黃,帶著塵土和黴味,但字跡大多完整。
“這本講土壤的,我看裡面畫了石頭,你看看有用沒?”
“這本厚,講機械的,盡是圖,沉死了!”
“還有這幾本,像是以前學堂裡的算、自然課本......”
林知晚如獲至寶。不在意是什麼書,只要裡面有不懂的、覺得可能有用的知識,就一字不落地看。算課本幫理解了比例和換算,自然課本里關於礦、溶、燃燒的淺顯描述,與在試驗間的索印證。那本講土壤的書,甚至讓對本地幾種礦石的因有了模糊的猜測。
把覺得有用的段落,用工整的小楷抄在另一個本子上,分門別類。遇到實在不懂的,就折個角,或者用鉛筆在空白畫上問號,想著以後或許能有機會請教別人。
知識像細小的溪流,悄無聲息地滲乾涸的認知土壤。雖然緩慢,但能覺到,看東西的眼,想問題的角度,在一點點發生著不易察覺的變化。
梁京冶又出任務了,這次走得更遠,歸期不定。臨走前,他把到一邊,塞給一個小布包,沒說話。林知晚開啟,裡面是幾支嶄新的、削好的繪圖鉛筆,兩塊用了一半的繪圖橡皮,還有一把小巧鋒利的小刀。
“畫圖用。”他只說了這三個字,便轉去檢查行裝。
林知晚握著那幾支沉甸甸的鉛筆,看著他拔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,心裡那塊最的地方,被熨帖得滾燙而踏實。
試驗,看書,記錄,偶爾去作坊看看炮捻的生產和賬目。林知晚的生活被填得滿滿的,充實,卻也單調。心裡那關於陳先生、關於“三天後答覆”的弦,並未徹底放鬆,只是被日常的忙碌暫時掩蓋了。知道,那扇門依然虛掩著,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推開。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村裡有了些年節的氣氛,空氣裡飄著熬糖瓜、蒸饃饃的甜香。作坊給每人多發了一小筆“年節錢”,雖然不多,但拿到手裡是實實在在的歡喜。人們臉上帶著笑,手腳更利落了,盤算著用這點錢扯布做新,或者給娃兒買點零。
下午,天得厲害,鉛灰的雲層低低著,像是醞釀著一場大雪。林知晚從試驗間出來,正準備回家幫著水桃姐準備祭灶的東西,村口方向,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。
不是平時人打招呼的嗓門,也不是孩子嬉鬧的歡笑,而是一種混雜著驚訝、好奇、還有一點點敬畏的嗡嗡聲。似乎有很多人聚在那裡。
心裡莫名一跳,腳下轉了方向,朝村口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