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
老槐樹下，果然圍了不人。人群中央，停著一輛從未見過的、深綠的吉普車。車子沾滿了泥濘，風塵僕僕，但車的線條和鋥亮的車頭，在灰撲撲的村景裡，顯得格外扎眼。
開車門下來的，是一個穿著深藍中山裝、提著黑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。他面容清瘦，戴著眼鏡，一下車，目就平靜地掃過圍觀的村民，最後，落在了剛剛走過來的林知晚上。
林知晚的腳步停住了。這男人不認識，但那氣質，那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悉一切的眼神，讓瞬間想起了陳先生。不是同一個人，但屬於同一個“世界”。
男人朝微微頷首，臉上出一極淡的、公式化的笑容：“請問，是林知晚同志嗎？”
他的普通話很標準，帶著一種林知晚說不出的、與本地口音截然不同的腔調。
“我是。”林知晚穩了穩心神，走上前。
“你好。”男人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工作證，向亮了一下，作很快，林知晚只瞥見一個鮮紅的印章和“調研”之類的字樣。“我姓顧，委託，來了解一下寧浦工藝工坊的況，順便，給你送點東西。”
調研？送東西？林知晚心裡疑竇叢生，但面上不顯，只是點點頭：“顧同志，你好。外面冷，要不去作坊那邊說話？”
“不用麻煩。”顧同志擺擺手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用牛皮紙包得方方正正、四角用細繩捆紮得結結實實的包裹，和一個封著口的檔案袋。“這是給你的。包裹裡是幾本書和一些資料，可能對你們目前的工作有幫助。檔案袋裡，是下一步的‘參考意見’和一點‘協作經費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似乎穿鏡片，落在林知晚臉上：“陳主任讓我轉告你，‘路要一步一步走，飯要一口一口吃’。東西收好，仔細看，仔細想。有什麼階段的、拿得出手的‘小果’，或者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困難，可以過......嗯，你知道的渠道，遞個話。”
陳主任？是陳先生嗎？林知晚心裡一震。這包裹，這檔案袋，這突如其來的“下一步參考意見”和“協作經費”，還有這意有所指的叮囑......陳先生那條線，沒有忘記，而且，在默默索了這些時日後，再次主出了手。
“謝謝顧同志，謝謝......陳主任。”接過包裹和檔案袋。包裹不輕，檔案袋也頗有分量。
“不客氣。”顧同志合上公文包，似乎完了任務，神輕鬆了些，“你們工坊，最近熱鬧。炮捻做得不錯，穩定，質量也過得去。先把這個基礎打牢，是正理。”
他這話，點明瞭他們並非對這裡一無所知，甚至可能一直在關注。
“我們一定努力。”林知晚只能這樣回答。
顧同志點點頭，沒再多說，轉拉開車門，坐了進去。吉普車發機發出低沉的轟鳴，掉了個頭，碾過泥濘的村道，很快消失在蒼茫的暮與鉛雲之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