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旁的一個年輕僧人忍不住低呼,臉發白。
但另一個出小貴族、對寺院上層繁瑣規矩早有微詞的學子,卻盯著那段“乾屎橛”的公案,眉頭鎖,裡喃喃道:
“……乾屎橛亦是世間一。禪師此言,莫非是說佛遍一切,淨穢不二?若如此……那嚴格的淨穢之分,步步如法的儀軌,是否反而了執著之相,障蔽了本心?”
他旋即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,神經地慌忙四下張,見無人特別注意他,才稍稍安心。
但他心中那點疑的火星,卻再也按捺不住,悄然引燃。
他鬼使神差地,將這本公案集悄悄塞進懷中,藏好。
……
涼州以西,通往吐蕃的商道旁,一座不起眼的小寺廟。
兩位風塵僕僕的禪僧在此掛單。
他們衫簡樸,揹負經篋,自稱來自中原五臺山,往天竺那爛陀寺朝聖求法。
主持老僧見是同道,便欣然接納。
夜晚,寺中僅有幾名喇嘛與遊方僧聚於微弱的油燈下,隨口論及佛法。
一位吐蕃喇嘛談及法觀想之妙,直言需經年累月,方得本尊微微顯形。
那名從中原來的中年禪僧聽罷,微微一笑,雙手合十,緩緩說道:
“法師用功進,令人欽佩。貧僧在南嶽時,曾聞一公案:有僧夜夜禮佛至誠,其師問曰:‘汝禮佛,佛在何?’僧不能答。師以杖擊地,曰:‘只在這裡!’僧遂有省。”
喇嘛愕然:“禮佛自是禮佛,佛在西天淨土,何以說‘在這裡’?”
中年禪僧面上神嚴肅地輕輕搖頭說道:
“若佛只在西天,十萬億土之外,眾生禮之何益?我師常言,念念覺,即是佛現前。搬柴運水,無非是道。法師觀想本尊,自是法門,然若執著於‘所見之相’,恐反失卻‘能見之’。”
此言一齣,滿座皆寂。
一眾吐蕃喇嘛們面面相覷。
在他們悉的佛法系裡,從未有人如此直接地貶低“相”的重要,而高抬那玄之又玄的“”。
有人覺得豁然開朗,有人覺得離經叛道,有人則陷深深的困與思考。
爭論,在不知不覺中,於這間邊陲小寺的暗夜裡悄然開始。
……
蘭州,西北王王府。
李唐聽完郭昕的陳彙報,臉上神一片淡然。
“王爺,你要的種子已經藉由不同的手,撒出去了。”
郭昕很認真地做最後的總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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