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個月。”傑克遜重複這個時間，語氣裡著無奈，“明遠，你知道三個月對韌帶損傷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他不需要回答，傑克遜自己給出了答案：“頭三個月，是所謂的‘黃金癒合期’。如果在這段時間，損傷部位能建立良好的供，形穩定的纖維連線，那後續康復會順利很多。但如果錯過了這個視窗，損傷區域形大量瘢痕組織，供變差，再想手，難度會倍增加——瘢痕要清理，粘連要鬆解，手視野會變得更復雜。”
“現在手，我可以做一個微創的韌帶修復，創口小，恢復快，遠期效果好。如果三個月後再手，可能就要做韌帶重建了——取你孫子自己的腱，在骨頭上打隧道，穿進去，固定住。創傷更大，康復更慢，遠期效果也差一些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嚴肅：“明遠，我把這些風險告訴你，不是要嚇唬你，是因為這是醫學事實。作為你的老友，我必須讓你知道——推遲手，不是‘等等看’那麼簡單，而是可能付出實實在在的代價。”
趙明遠閉上眼睛。
這些風險，他都懂。
他比任何人都懂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聲音低沉而艱，“這些我都考慮過。”
“那你還是要等？”傑克遜問。
書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趙明遠睜開眼，向窗外。
清晨的過玻璃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斑。
他想起昨晚飯桌上，孫子說“我不想手”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是。”他說，“我想等。”
電話那頭，傑克遜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那嘆息裡包含著太多東西——不解，無奈，惋惜，還有一理解。
“明遠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嗎，我認識你三十年了。從約翰霍普金斯讀研的時候開始，你就是我見過最嚴謹、最理的中國醫生。我們討論病例，你從不接任何沒有證據支援的假設。我們一起做研究，你對資料的嚴格讓我都自愧不如。你是我見過的、最‘西醫’的中國醫生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一複雜的緒：“可現在，你居然要用一個沒有任何科學證據支援的方法，去治療你親孫子的韌帶損傷。我……我真的很驚訝。”
趙明遠沒有說話。
“但我也理解。”傑克遜的語氣下來，“因為你是爺爺。我也當爺爺，我知道那是什麼覺。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紙張翻的聲音。
“這樣吧，”傑克遜說，“看在咱們三十年的份上，我給你留著手位。不是無限期留，是三個月。”
趙明遠睜開眼睛。
“三個月後的今天，你給我一個答覆。如果到時候你還想手，我保證——不管多忙，我給你進去。但如果到時候你想繼續保守治療，那我就把這個名額給別人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又變得嚴肅起來：“但是明遠，你必須明白——三個月後如果再做手，我不保證還能做微創修復，不保證能和現在一樣順利，不保證遠期效果一樣好。這些風險，你得自己承擔。”
趙明遠握著話筒，良久，才說出一句話：“傑克遜，謝謝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電話那頭的語氣有些複雜，“我寧願你最後用不上這個名額，寧願我白給你留三個月。只要那孩子好好的。”
“但明遠，”他最後說，“我還是那句話——別被假象迷。有些東西，看起來好了，實際上只是表象。韌帶的問題，三個月後見分曉。我希你是對的，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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