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殿側殿的薰香帶著沉水木的微苦，過高窗的薄紗，在潔的金磚地上投下模糊的斑。
大寶輕手輕腳地退下，只留下座上的李世民和殿中那個穿著素淨宮裝、低眉順眼的影。
楊淑妃！
來得很快，顯然一直在等訊息。
此刻，盈盈下拜，聲音溫順得像初春的溪流，聽不出多波瀾。
“臣妾叩謝陛下隆恩！”
額頭輕輕在冰涼的金磚上，姿態恭謹到近乎卑微。
李世民的目掠過青的發頂，落在案堆積的奏疏上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。
“嗯，起來吧，出宮後，跟著霞兒好好過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思索還有什麼要代的，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。
“去吧。”
沒有多餘的詢問，沒有對過往的提及，甚至連一對即將離別的慨也無。
這恩典於他，彷彿只是隨手拂去案頭的一點微塵。
楊淑妃依言起，始終垂著眼簾，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。
再次福了一禮，聲音依舊平穩。
“臣妾謹記陛下教誨，謝陛下全。”
沒有哭泣，沒有哀怨，也沒有即將獲得自由的欣喜若狂，像一株習慣了幽谷的蘭草，安靜地來，又安靜地退出殿外。
在離去的背影上短暫停留，隨即被沉重的殿門隔斷。
殿恢復了寂靜。
李世民了眉心，方才那份關於江南鹽稅冗雜的奏疏讓他本就有些煩悶。
楊淑妃的平靜離去，反倒讓他想起另一件事。
他側頭對侍立一旁的侍吩咐。
“去請皇后過來。”
長孫皇后很快便至，步履從容，臉上帶著笑意。
“陛下喚臣妾？”
李世民指了指旁邊的坐榻示意坐下，開門見山道：“方才楊淑妃來謝恩，朕準了出宮隨霞兒居住。”
“朕想著，後宮之中，若還有上了年紀的嬪妃，其子已在宮外家立業，也有此願的，不妨都放出去吧。”
“在宮裡也是虛耗歲月，跟著兒，也算全了天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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