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玄齡看著魏徵消失的方向，眉頭鎖，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他快走幾步，在宮門外追上了魏徵。
“玄兄！玄兄留步！”
房玄齡喚道。
魏徵停下腳步，轉過，看著追來的老友，臉上沒什麼表。
“房相有何指教？”
宮門外夜風更涼，吹著兩人的袍角。
燈籠的暈在石板路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
房玄齡走到他邊，與他並肩而行，低了聲音，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不解。
“玄啊！你這是何苦呢？今日這場合，滿朝稱賀，陛下興致正高。”
“你即便心中有所憂慮，不能……不能說得委婉些？或者，擇日私下再奏？”
“非要在這當口，如此……如此不留面！”
“你看看，又把陛下氣那樣，你這城門，還打算當到幾時！”
魏徵腳步未停，目平視著前方黑黢黢的宮道，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玄齡，你我相多年，當知我為人，我非為博取直名，更非刻意怒陛下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詞句。
“陛下……是個好皇帝，千古難遇的明主，但明主也是人。”
魏徵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“是人，便有七六慾，便喜聽頌揚，便易生驕矜。”
“開疆拓土，功業彪炳，這滋味……太醉人了。”
“你看今晚殿上，那些話，有幾是真心實意，又有幾是察言觀、阿諛奉承？”
他側過頭，看了房玄齡一眼，眼神在昏暗的燈下顯得異常深邃。
“你和長孫無忌，還有朝中諸位重臣，都是棟樑，也都是聰明人。”
“你們知道什麼該說，什麼不該說，什麼時候該說，什麼時候該閉。”
“這很好，國事需要穩重，需要圓融，但……總得有人，去做那個不合時宜，不識時務的人吧？”
“陛下需要一面鏡子。”
魏徵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。
“哪怕這鏡子照出來的東西再刺眼，再讓他不舒服，也於國有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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