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說得並不激昂，卻字字誠懇，帶著一書生意氣的執拗。
說完，他再次低下頭。
又是片刻的沉默。
房玄齡的目落在書案一角，那裡放著幾份百騎司呈上來的報，容他早已瞭然於心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姿拔、目澄澈的年輕人。
寒門狀元，柳葉舊部，心尚可，有子實幹勁兒，也有那麼點不安分。
他要去嶺南？
與其說是心來，不如說是嗅到了某種氣息。
“嗯。”
房玄齡沒有評價陶元英那番慷慨陳詞，反而話鋒一轉。
“嶺南局勢，確實不同了，柳葉弄舟楫於海上，其志不小。”
“馮盎據嶺表多年，深固，薛萬徹統水師，銳氣正盛。”
“這三力量攪在一起，又有各路世家聞風而，蜂擁而至。”
“那南海之濱，如今是蛟龍盤踞，群魚爭遊啊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重新落回陶元英上。
“朝廷在那裡，需要一個眼明心亮的人。”
“不必事事手，但要看得清潭水深淺，聽得懂各方言語。”
“你若有心去歷練，倒也無妨，或許……真能替朝廷，在那片喧囂之外，多添一分掌控。”
陶元英覺得心頭猛地一震。
一力沉甸甸地下來，但隨之升起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直了腰背，對著房玄齡深深一揖。
“下，必竭盡全力，不負房相所託！”
房玄齡微微頷首，不再多言，重新拿起硃筆，目落回那份嶺南奏報上。
...
嶺南的秋老虎，比盛夏的酷烈更添一分黏稠的悶。
柳園高大的院牆也擋不住那無孔不的熱氣，芭蕉葉在下發著油亮的，卻蔫地卷著邊。
知了的嘶鳴像是被熱浪煮過，有氣無力地粘在空氣裡。
柳葉坐在前廳的敞軒下，穿堂風勉強帶來一流，吹得案几上厚厚一摞名冊紙張嘩啦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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