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觀察著韓平的反應。
“晚輩思慮再三，覺得首要之事，不在商戰，而在底。”
“底？”
韓平渾濁的眼睛裡一閃。
“正是。”
馬周點頭道：“河東、河北兩道，號稱大唐糧倉。”
“但這兩地的田畝實數究竟有多？真正掌控在朝廷和小民手中的有多？又被崔氏及其附庸匿、兼併了多？”
“年景好壞時，實際產出幾何？”
“這些關鍵數字，如同霧裡看花，朝廷心中無數，竹葉軒心中也無底。”
“如此，任何針對崔氏的舉措，都如同盲人騎瞎馬，夜半臨深池，兇險萬分。”
韓平沒有立刻表態，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藤椅扶手，發出篤篤的輕響。
他當然知道這些況，更清楚獲取這些真實資料的難度。
“你想怎麼做？”
馬周的眼神異常堅定。
“晚輩想聯合朝廷，先從清查田畝下手！”
“以朝廷名義，行丈量核實之舉。”
“派遣朝廷幹員，會同地方吏，必要時調遣駐軍鎮場，對河東、河北兩道的主要產糧州府，進行一次徹底的田地普查、人口核驗！”
“將匿的土地、詭寄的人口，都挖出來！”
“將真實的糧產底數，清楚！”
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只有韓平手指敲擊扶手的篤篤聲。
窗外風吹過枯枝的聲音似乎也清晰起來。
“清查田畝…”
韓平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，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和腥味。
他抬起眼，目如錐子般刺向馬周。
“小子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這可不是在嶺南開荒種地。”
“你這是要拿著刀子，捅進那些世家豪強的心窩子裡去！捅進那些地方的錢袋子裡去！”
他語氣陡然加重。
“這等於是在告訴博陵崔氏、清河崔氏，還有他們千萬縷牽連的大小家族、地方吏，朝廷和竹葉軒，要來掀你們的攤子，刨你們的祖墳了！他們會瘋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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