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下了一天的雪，終於放晴。
長公主府庭院裡的積雪被掃出幾條小徑，出溼潤的青石板，照在未化的雪堆上，亮得晃眼，幾株老梅樹虯枝上掛了零星雪沫，襯得那幾點深紅的花苞愈發神。
淵蓋蘇文扶著門框，看著兩個小廝嬉笑著，將最後一筐上好的銀霜炭，抬進梅麗養病的西廂偏院。
李世民派來的太醫和侍剛走不久，留下不名貴藥材和幾句寬話。
淵蓋蘇文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裡一塊溫潤的和田玉佩。
這是陛下賞賜之，說是念他當年在高句麗王城“順應天時，免卻生靈塗炭”之功。
功勞？
淵蓋蘇文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弧度，比哭還難看。
那是亡國之功，也是求存之功。
李世民這賞賜，輕飄飄的，卻像無形的線，再次將他拴在了長安這片土地上。
“淵將軍，梅夫人的藥正在小廚房煎著，孫老神仙看過了方子，說對症。”
一個面容和善的管事嬤嬤過來。
“院角向那間屋子給您收拾出來了，被褥都是新曬的，暖和，您看是現在過去看看，還是...”
“有勞嬤嬤，我晚些過去。”
淵蓋蘇文點點頭，聲音低沉。
他習慣地想點碎銀子打賞，手進袖袋才猛地頓住。
這裡是長公主府，不是遼東。
他回手，只又說了聲。
“多謝。”
嬤嬤似乎渾然不覺他的尷尬，笑著應了，轉去忙別的。
淵蓋蘇文沒進梅麗屋子打擾孫思邈施針，沿著清掃過的迴廊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長公主府很大，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，卻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高門大院。
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肅穆，沒有僕役垂首斂息、戰戰兢兢的氣氛，假山池沼佈局巧自然，廊簷下掛著幾隻鳥籠，裡面的畫眉鳥得清脆，也沒人嫌吵鬧。
他走到一連線前院和後宅的月亮門附近，腳步頓住了。
月亮門下，靠著一對年輕男。
看著，男的是府裡護衛，穿的是竹葉軒護院常穿的靛藍勁裝，束著皮護腕。
的穿著淺杏的侍襖，圍著雪白的兔圍脖。
兩人捱得很近，男的低頭正說著什麼，惹得那侍抿著笑，臉頰緋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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