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日後，長安，西市口。
天剛矇矇亮，空氣中還帶著前夜雨後的溼氣，但西市口巨大的刑臺周圍，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黑的人群滿了街道兩側，連屋頂、樹上都著看熱鬧的人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抑又的躁。
“來了來了！”
不知誰喊了一聲。
人群像被投石子的水面，瞬間起來。
幾隊盔甲鮮明的金吾衛士兵手持長戟，分開人流，押解著一輛囚車緩緩駛來。
囚車裡，一個材魁梧、鬚髮虯結的漢子被大的鐵鏈鎖著，正是張仲堅。
他臉上帶著縱橫錯的傷疤，眼神渾濁，早已沒了海上稱王時的兇悍。
只剩下長途押解後的疲憊和一種認命的麻木。
曾經叱吒風雲的“海龍王”，此刻像一頭被拔了牙、斷了爪的困。
囚車在刑臺前停下。士兵暴地將他拖拽下來，推搡著押上高臺。
負責監斬的刑部員面無表地宣讀著罪狀，聲音洪亮卻冰冷，一條條羅列著他劫掠商船、屠戮商民、僭號稱王、對抗天兵的罪行。
每念一條，臺下便發出一陣憤怒的聲浪。
“殺了他！”
“千刀萬剮！”
“狗海賊！還我爹的命來！”
“呸！活該！”
唾沫、爛菜葉、小石子雨點般砸向刑臺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哭喊著撲向臺前，被士兵攔住，指著張仲堅，聲音嘶啞。
“天殺的！”
“我兒子就是運貨出個海，被你的人害死了啊！”
“你還我兒子！”
哭聲淒厲，引得周圍一片嘆息和更激烈的咒罵。
張仲堅被綁在行刑柱上，汙穢沾滿了他的臉和服。
他微微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掃過臺下群激憤的百姓，掃過那些恨不得食其寢其皮的眼神，最後茫然地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海風、巨浪、稱霸一方的豪……都遠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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