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順兒......你過來
王順應聲湊到榻前。
王鶴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兒子,出枯枝般的手抓住他的手臂,力道大得驚人:“你說......宇文季青......死了?”
“千真萬確!延州城外,我親手砍下的頭顱!”王順急切道,眼中閃過一病態的快意,“那叛賊自刎前還在喊什麼‘宇文風竹必遭天譴’,可笑!他自己先了無頭之鬼!”
王鶴沒有笑。他盯著帳頂,息了許久,才幽幽道:“季青死了......風竹來了......”
“父親!”王順急了,“都什麼時候了,您還說這些!楚軍就在城外,我們該怎麼辦?!”
“怎麼辦?”王鶴猛地轉頭,眼中迸發出垂死野般的兇,“還能怎麼辦?!我王家......從你祖父追隨太祖皇帝起兵,到為父輔佐三代帝王,權傾朝野五十載!你以為......投降就能活命?!”
他劇烈咳嗽,又是一口黑噴在錦被上:“宇文風竹......比他爹更狠......更絕!
他既然敢稱帝,就不會留下任何患......王家人......要麼死在天子腳下,要麼死在軍之中......沒有第三條路!”
王順渾發抖:“可......可我們只有三萬殘兵,糧草箭矢都不足......”
“三萬殘兵?”王鶴慘笑,“順兒,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?從你兵敗同州西起,從宇文季青兵臨長安起,我王家......就已經死了!”
他掙扎著要坐起,王順連忙扶住。
王鶴死死抓住兒子的肩膀,指甲幾乎掐進裡:“聽著......既然要死......那就要死得值!
楚軍不是要長安嗎?好......我們給他!但不是現在給!”
“父親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拖延!”王鶴眼中閃爍著最後一狡詐,“韓猛限三日,我們就跟他拖!
派人出城談判,就說......就說我願意開城,但需楚帝親至降,以顯鄭重!
還要保全王氏宗祠,赦免部分家眷......這些條件,夠他們扯皮三五日了!”
王順一愣:“可宇文風竹還在襄州,怎麼可能親至?韓猛不會答應的!”
“他當然不會答應!”王鶴咳著笑道,“要的就是他不答應!談判......來回扯皮......一天,兩天,三天......每多拖一天,城外的楚軍就會多懈怠一分!他們的糧草消耗就會多一分!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湊到王順耳邊,聲音低如鬼魅:“三天時間,足夠我們把該理的人......理乾淨!”
王順渾一:“該理的人?”
“皇帝。”王鶴吐出兩個字,眼中一片冰寒,“那位坐在龍椅上、流著我王家脈的小皇帝......還有他那位太后母親。”
“您是說......姑姑和表弟?”王順臉煞白。
“姑姑?表弟?”王鶴笑聲嘶啞,“順兒,你記住......這世上沒有姑姑,也沒有表弟!
只有大周的皇帝和太后!而他們......是王家人最後的護符嗎?不!是催命符!”
他了口氣,繼續道:“宇文風竹起兵打的什麼旗號?‘清君側,誅國賊’!國賊是誰?是我王鶴!
可如果他攻破長安,發現小皇帝和太后‘不幸’死於軍之中......你說天下人會怎麼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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