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出三十里，獨眼龍勒住馬。
後一千鐵騎也跟著停了下來，馬蹄聲斷了，曠野裡只剩風聲和偶爾幾聲馬打響鼻。
獨眼龍扭頭掃了一圈二十二個人。
“到了。前頭三里有條幹河，沿著走，不要上坡。過了，往東拐，就能看見灞河。”
他把路說得很仔細。
這條路斥候跑了好幾遍，他自己白天又騎馬走了一遍，每個拐彎、每岔口都記得清清楚楚，就為了今晚這幾句話。
“河北坡有兩棵枯楊樹，並排長的，走到那就該拐了。別往南坡去，南坡底下全是碎石，踩上去嘩啦響，隔半里都聽得見。”
周木匠翻下馬，腳落地的時候跛使了個趔趄，旁邊陳麻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。
“周大哥，走穩了。”
“放心，我瘸了幾十年了，還沒摔死過。”
周木匠甩了甩，把膝蓋上那塊老傷疤的位置了兩下。
下雪天不疼，他說的。但剛才在馬背上顛了半個時辰，骨頭裡有說不上來的酸。
其他人也陸續下了馬。
背上的粟米包得肩膀往下沉，有人活了兩下胳膊，有人把腰間的短刀了一把，確認還在。
陳麻子落地之後習慣地蹲下來檢查鞋帶。
他那雙草鞋是後勤營的老兵幫他編的，編的時候特意在底子上多加了一層麻，走起來不硌腳。但草鞋這東西有個病，走沙地的時候老灌沙。他拿手指頭從鞋裡摳了兩粒碎石子，抖了抖，站起來。
“行了，別了。”旁邊王二蛋催他。
“急什麼，進了你比我跑得還慢。”
鎖子從馬背上下來，姿勢跟大人不一樣，他是肚子著馬背往下溜的，腳尖夠著地面才敢撒手。
這孩子騎了半輩子坊牆，騎馬倒不會。
上馬的時候是陳麻子一把薅上去的，下來全靠自己蹭。
落了地，把懷裡那包乾按了按，沒掉。又拍了拍腰間別著的那樹枝。
地耗子湊過來瞅了一眼：“你這子能打誰？打螞蚱都嫌短。”
“不是打人的。”鎖子沒解釋。
地耗子也沒追問。半大孩子的心思，猜不也沒必要猜。
張小蔫走到獨眼龍馬前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獨眼龍低頭看他。
月亮藏在雲層後頭，什麼表都看不真切。兩個人對了一息的目，什麼話都沒講。獨眼龍從腰上解下一個牛皮水囊，往下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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