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老大離開了江北觀，走出觀門時，正好照在他的臉上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覺得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十年的仇恨，在看到萬恭玉救人的那一刻，突然就煙消雲散了。他不知道萬恭玉以後會不會知道他的心思，但他知道，自己以後再也不會被仇恨裹挾了。
而此時的萬恭玉，正坐在馬車上，看著窗外的風景。他了腰間的玉佩，想起玄通道長的囑託，想起那個被救的村民激的眼神，角出了一微笑。他知道，這次赴任的路還很長，但只要守住本心，就一定能走得安穩。
呂老大的黑馬車碾過江北鎮青石板路時，帶起的雨霧濺溼了街角賣草藥的攤子。攤主抬頭罵了句，看清車牌後又悻悻低下頭——誰都知道，呂老大這尊煞神，十年裡來江北觀的次數比鎮上的廟會還勤。
車停在江北觀山門外，呂老大推開車門，黑風下襬掃過積水，出腰間別著的鎏金打火機。十年過去，他鬢角添了些白霜，眼神卻依舊像鷹隼般銳利。山門旁的老槐樹比十年前了一圈，枝椏上還掛著他第一次來這裡時，被道士們扔出來的破草帽。
“呂老闆倒是準時。”觀裡走出個穿青佈道袍的年輕姑娘，正是老道長的徒弟江慧。手裡端著個豁口的瓷碗，碗裡是剛沏好的野茶，“師父在丹房等您，說這次您要是還想闖，他就把丹爐裡的半品全倒了。”
呂老大嗤笑一聲，接過茶碗卻沒喝：“江姑娘這脾氣，倒跟你師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十年了，我呂某人從不是闖的人。”他抬手撣了撣風上的雨星，“這次來，是想跟老道長好好聊聊。”
江慧引著他往觀裡走，穿過刻著《道德經》的碑廊，丹房的銅臭味越來越濃。老道長正坐在丹爐前添柴，火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像樹皮般深刻。看到呂老大進來，他只是抬了抬眼皮，手裡的火鉗依舊夾著木炭往爐子裡送。
“呂施主，續命丹的事，不必再提。”老道長的聲音沙啞，像被丹煙嗆過，“十年前我就說過，這方子是祖師爺傳下來的，只能救有緣人，不能落貪心人手裡。”
呂老大拉過一把木椅坐下，從懷裡掏出個錦盒推到桌前：“道長看看這個。”錦盒開啟，裡面是枚鴿卵大的藥丸，通赤紅，表面泛著細的澤。“這是三年前我從您這兒求來的續命丹，服下後果真多續了三年壽。可您給的方子，我找遍天下名醫都配不出來——”
“方子是真的。”老道長打斷他，把燒紅的木炭捅進丹爐深，“但你沒參其中的‘閉’。”
呂老大眼中閃過一急切：“什麼閉？我請了無數風水先生、碼專家，把方子翻來覆去研究了三年，連藥材的筆畫都數了，還是沒頭緒。”
江慧站在一旁，手裡的茶碗得發白。跟著師父學道八年，只知道續命丹的方子藏著玄機，卻從不知道是什麼。師父總說，這方子是觀裡的鎮觀之寶，當年師叔就是因為想把方子賣給外人，才被逐出師門的。
老道長沉默半晌，突然咳嗽起來，咳得腰都彎了。江慧趕上前拍他的背，從袖袋裡出顆清咽丸遞過去。老道長含住藥丸，了口氣說：“呂施主，你可知為何續命丹能續命？不是因為藥材珍貴，是因為‘配伍’。祖師爺把七十二味藥材的名字拆謎語，再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，差一味、錯一位，都不了丹。”
呂老大往前湊了湊，聲音低：“道長只要把配伍之法告訴我，要多錢，我都給。”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支票，“您開個數，我現在就籤。”
老道長瞥了眼支票，突然笑了：“呂施主，十年前你還是個小老闆，為了給母親續命來求丹；現在你了家億萬的呂總，卻為了自己能多活幾年，不惜把江北觀翻個底朝天。這續命丹，就算給你，你也消不起。”
呂老大的臉沉了下來：“道長是我手？”他拍了拍手，門外立刻進來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，“我知道江姑娘的弟弟在國外讀書，學費都是您給的；我還知道觀裡的三清殿雨，一直沒錢修。只要您把方子給我，這些我都包了。”
江慧的臉瞬間白了：“呂老闆，你怎麼知道我弟弟——”
“我想知道的事，沒有不知道的。”呂老大靠在椅背上，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，“老道長，您都快八十了，還守著這方子幹什麼？不如做個順水人，大家都好。”
老道長突然站起，走到丹爐前掀開爐蓋。一熱浪撲面而來，爐子裡的藥渣已經燒了灰燼。“呂施主，你要是真想要方子，就先回答我一個問題。”他轉過，眼神灼灼地看著呂老大，“十年前你求丹救母，我問你願不願意用自己十年壽換母親五年，你說願意。可你母親去世後，你為什麼立刻就來找我要方子續自己的命？”
呂老大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：“人不為己，天誅地滅。我母親已經走了，我總得為自己打算。”
“這就是了。”老道長嘆了口氣，“續命丹的第一味藥，‘捨己’。你連這點都做不到，就算拿到方子，也煉不出真丹。”他走到書架前，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遞給呂老大，“這是方子的全本，你拿去吧。能不能參，看你的造化。”
呂老大驚喜加，接過古籍就迫不及待地翻開。書頁上寫著麻麻的中藥名，旁邊還有些奇怪的符號，比如“北斗第一星，取‘天樞’之位，配‘當歸’去尾”“南斗第四星，用‘遠志’，以炙之”。他翻了半天，越看越糊塗：“道長，這上面的星位和藥材怎麼對應？還有這些謎語，‘如束帛，頭如破冠’指的是什麼藥？”
老道長重新坐回爐前，添了塊木炭：“謎語是祖師爺編的，比如‘如束帛，頭如破冠’是指桔梗，‘葉如劍戟，花似喇叭’是指牽牛。至於星位配伍，你得自己去觀星臺琢磨。”
呂老大抱著古籍，興沖沖地離開了丹房。江慧看著他的背影，疑地問：“師父，您真把方子給他了？”
老道長笑了笑：“我給的只是皮。真正的秘方，藏在‘捨己’二字裡。當年我和師弟一起學煉丹，他就是因為太貪心，總想把方子賣錢，才走火魔的。呂老大要是悟不這兩個字，就算拿到全本，也煉不出續命丹。”
呂老大住進了江北旅店最豪華的套房，把古籍攤在桌上，僱了幾個懂中藥和天文的專家，一起研究方子。專家們對著古籍上的謎語和星點陣圖，爭論不休。有人說“星位”是指藥材的投放順序，有人說“謎語”是指藥材的炮製方法，折騰了半個月，連一味藥都沒配明白。
這天晚上，呂老大正在房間裡發脾氣，把桌上的茶杯摔得碎。突然，門被敲響了，進來的是個穿灰道袍的中年男人，臉上帶著一道刀疤。“呂老闆，想知道續命丹的真秘方嗎？”男人笑著說，“我是老道長的師弟，當年就是因為不肯放棄方子，才被逐出師門的。”
呂老大又驚又喜：“你真知道秘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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