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點了點頭，眼角的皺紋隨著這個作輕輕堆疊起來，像被歲月心熨燙過的棉織，每一道褶皺裡都藏著時的痕跡。原本就有些泛紅的眼眶此刻愈發溼潤，晶瑩的淚在瞳孔裡打著轉，卻始終沒有落下 —— 這位一輩子要強的老人，即便被關節疼痛折磨得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，也不願在晚輩面前出太多脆弱。微微收手指，用力握了握蘇瑤的手，那雙手因為常年持家務而佈滿老繭，指關節有些變形，掌心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，像是在抓住一份突如其來的希。
“好，好，我知道了。” 趙一連說了兩個 “好” 字，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，尾音還輕輕往上揚了揚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般鬆快。看著蘇瑤的眼睛，那目裡滿是激，還有幾分像孩子得到承諾般的信賴，“姑娘，真是太謝謝你了。你說這事兒鬧的，我這膝蓋疼了快大半年，去診所拿了好幾次藥，了一屜膏藥，也沒見著多大好轉。有時候疼得厲害，連院子裡的石凳都坐不住，更別說去巷口跟老姐妹們聊天了。要不是你今天特意跑過來，給我講怎麼泡腳，怎麼放藥材，我還不知道有這麼好的緩解關節疼的方法呢。”
趙說著，又輕輕拍了拍蘇瑤的手背，作輕得像是在一件珍貴的寶貝。“你放心，我明天一定按照你說的方法好好泡腳。我都記下來了，你說要先把艾葉和生薑煮十分鐘，放涼到四十度左右再泡，每次泡二十分鐘，泡完了要趕乾，穿上子保暖。我都記在紙上了，就在廚房的牆上，一眼就能看見。” 頓了頓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，眼神變得格外認真，“要是有什麼況，比如泡完了覺舒服點了，或者還有哪兒不舒服，我肯定第一時間找你。你家就在隔壁，我到時候敲敲你家的門，你可別嫌我老婆子麻煩啊。”
蘇瑤聽著趙的話，心裡暖暖的，像是被夕的餘暉裹住了一般。笑著搖了搖頭，聲音溫得像春日裡的微風：“，您說什麼呢，我怎麼會嫌您麻煩呀。我小的時候，您還經常給我糖吃呢，我記得您家的糖是水果味的，特別甜。現在我長大了，能為您做點事，我高興還來不及呢。” 看著趙眼角的淚，又補充道：“您要是覺得泡腳的時候不方便，或者不知道水的溫度合不合適，也可以給我打電話，我馬上就過來幫您看看。”
這時候，夕的餘暉已經漸漸淡了下去，原本金燦燦的芒慢慢變了和的橘黃，像是給天空披上了一層薄薄的橘紅紗巾。天空的也在一點點變化，從一開始的湛藍，慢慢染上了淡淡的橘紅，再往遠看，天邊還飄著幾縷雲彩，雲彩被夕染了紅，像是小姑娘害時的臉頰，又像是被打翻了的料盤，五彩斑斕的，格外好看。
院子裡的線也暗了一些，原本清晰的景慢慢變得模糊起來。院子中間的那棵梧桐樹，葉子在夕的餘暉下原本是深綠的，現在也變了暗綠，樹影在地上拉得長長的，原本清晰的葉脈紋路也變得模糊不清，像是一幅被皺了的水墨畫。院子角落裡的那盆月季花，花瓣原本豔滴，現在也失去了白天的彩，花瓣微微收攏著，像是在準備迎接夜晚的到來。院子裡的石凳上，還放著趙下午坐過的扇，扇上的花紋在昏暗的線下也看不太清楚了，只有扇柄上那層被歲月磨得的包漿，還能約看出幾分舊時的痕跡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蟬鳴，還有遠巷口傳來的幾聲犬吠，更顯得此刻的寧靜。空氣裡瀰漫著一淡淡的草木清香，還有一若有若無的飯菜香味，大概是隔壁樓的人家開始做晚飯了。微風輕輕吹過，梧桐樹葉輕輕搖晃著，發出 “沙沙” 的聲響，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，又像是在為這寧靜的傍晚伴奏。
蘇瑤抬頭看了看天，天邊的橘紅正在一點點變深，夜幕就要降臨了。又看了看趙，發現趙的肩膀微微了，大概是覺到了傍晚的涼意。蘇瑤趕說道：“，天不早了，您趕回屋吧。您看，外面都有點涼了，風一吹，容易著涼。您的關節本來就不好，要是再著涼了，肯定會更疼的。” 一邊說，一邊手扶了扶趙的胳膊，想要幫站起來。
趙順著蘇瑤的力氣慢慢站起，的作有些緩慢，大概是膝蓋還有些疼。站定後，又抬頭看了看天空，輕聲說道：“可不是嘛，這時間過得真快，一眨眼就到晚上了。剛才跟你說話的時候，我還覺得太高的，沒想到這麼快就天黑了。” 頓了頓，又看著蘇瑤，眼神里滿是不捨：“那你也該回去了，路上慢點走，注意安全。晚上外面黑，你一個小姑娘家，可得小心點。”
蘇瑤笑著點了點頭，扶著趙往屋門口走：“，您放心吧，我家離這兒近，幾分鐘就到了，不會有事的。” 把趙送到屋門口，看著趙掏出鑰匙開啟門，又說道：“明天我再來看您，問問您泡腳的況。要是泡完覺舒服，我再告訴您幾個其他的小方法，都是對關節好的。”
趙推開門，屋裡的燈一下子亮了起來，照亮了臉上的笑容。“好啊，好啊，那我明天就等著你來。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啊，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。” 站在門口，不停地叮囑著，像是在叮囑自己的親孫一樣。
蘇瑤又點了點頭，揮了揮手：“，您趕進屋吧，別站在門口了，風大。我到家了就給您打電話。” 說完，又往後退了幾步，看著趙關上房門，才轉慢慢往家走。
院院子裡的線像是被誰悄悄走了一般，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暗。原本還能勉強看清的青磚隙，此刻已經模糊一片深淺不一的灰，唯有零星幾片被風吹落的梧桐葉，還帶著點殘綠，在地上輕輕打著旋，像是捨不得離開枝頭的孩子。那棵老梧桐樹的影子，早已沒了傍晚時分的清晰廓，枝椏錯的剪影在地面上暈開，邊緣被暮得的，一點點與青灰的地面融為一，只剩一團朦朧的深黑，像幅沒幹的水墨畫。
天邊的橘紅也在慢慢褪去，像是被晚風一點點吹散的胭脂。起初，那橘紅還帶著幾分熱烈，將半邊天空染得溫暖明亮，可沒過多久，就漸漸被一種淡淡的墨侵蝕。先是在天際線的盡頭暈開一圈淺黑，接著那黑不斷向上蔓延，像是水般吞噬著殘存的暖。不過片刻功夫，原本絢爛的橘紅就只剩下幾縷微弱的餘韻，藏在墨的雲層隙裡，偶爾出一點黯淡的。幾顆星星已經悄悄冒了出來，先是在最暗的那片天空裡閃了一下，像是試探般眨了眨眼睛，接著越來越多的星星探出頭來，有的明亮，有的微弱，零零散散地綴在墨的天幕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鑽。
微風依舊輕輕吹著，帶著夜晚獨有的涼意。這風不像白天那樣帶著燥熱，也不像深夜那樣帶著凜冽，只是溫地拂過臉頰，像是誰的手輕輕著。蘇瑤下意識地裹了裹上的薄外套，風從領口鑽進去，帶來一清涼，卻一點也不覺得冷，反而讓繃了一天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。風裡還帶著點院子裡草木的清香，有梧桐樹的葉子味，還有牆角那叢月季殘留的淡淡花香，混合著泥土的溼潤氣息，吸進肺裡，讓人覺得格外舒服。
站在原地，看著趙家的房門，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，滿是溫暖。剛才趙激的眼神，此刻還清晰地映在的腦海裡 —— 那雙佈滿皺紋的眼睛裡，原本因為關節疼痛而帶著的疲憊和愁緒，在聽到緩解方法時，一點點被亮取代，最後化作滿滿的激，像兩汪溫的泉水，看著的時候，滿是依賴和信任。蘇瑤想起小時候，自己經常黏在趙邊。那時候趙家的院子，是年最歡樂的天地。趙總會把家裡的水果糖塞給，那糖是用明的糖紙包著的，裡面的糖塊帶著水果的清香，放在裡，甜的味道能蔓延一整天。有一次不小心摔破了膝蓋，哭得撕心裂肺，是趙抱著，用溫水一點點清洗傷口，再小心翼翼地塗上藥膏，一邊塗還一邊輕聲哄著：“瑤瑤乖，不哭了，塗了藥就不疼了，給你糖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