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疼得直不起來的時候,他咬著牙不出聲,就一個人扶著牆慢慢走。
孟筱竹有一次半夜起來喝水,看見爺爺坐在客廳的藤椅上,手撐著腰,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爺爺,您怎麼了?”
“沒事,老病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老爺子朝笑了笑,把那盞檯燈調暗了一點,“快去睡,明天還要上學。”
那幾年孟筱竹還小,不太懂“老病”是什麼意思。
後來長大了才慢慢明白,有些東西是補不回來的。
傷過的底子,就像被蟲蛀過的木頭,表面看著還行,裡已經鬆了。
這幾年要不是張阿姨盡心伺候,飲食起居樣樣細,說不定早就到了那一步了。
公車到站的時候,孟筱竹下了車,又走了一刻鐘,到了老宅門口。
這是爺爺退下來之後分到的房子,一個小院子,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。
院子裡的柿子樹早就落了葉子,溜溜的枝幹上還掛著兩個乾了的柿子,紅彤彤的,像兩個小燈籠。
張阿姨在廚房裡忙活,遠遠地探出頭來跟打了個招呼:“筱竹回來啦?你爺爺在屋裡呢,今天神好,一大早就醒了,催我給你打電話。”
孟筱竹點點頭,穿過院子,推開屋門。
屋子裡暖氣燒得很足,熱烘烘的,跟外面的冷風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從朝南的窗戶灑進來,照在床鋪上,照在牆上掛著的軍裝上,照在床頭櫃上那個搪瓷缸子上。
老爺子靠在床頭,被子拉到腰上,穿著一件藏藍的棉襖,頭髮全白了,但梳得整整齊齊,一不。
他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,聽到靜抬起頭來,看見孟筱竹,眼睛一下子亮了,整個人跟充了電似的來了神。
“哎,回來了?”他把報紙往旁邊一放,出手來,“快來快來,讓爺爺看看。”
孟筱竹走過去,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。
老爺子握著的手,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,目從臉看到肩膀,從肩膀看到手,邊看邊點頭。
“瘦了。”他說,語氣篤定,不容反駁,“下都尖了,是不是不好好吃飯?”
“沒有,吃得好的。”孟筱竹笑著說,“食堂的飯您又不是不知道,哪能跟張阿姨的手藝比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老爺子哈哈笑了兩聲,笑聲敞亮得很,連牆上的相框都跟著微微震了一下,“今天讓你張阿姨多做幾個菜,你把這一禮拜缺的全補上。”
“爺爺您今天神真好。”孟筱竹看著他的臉,覺得氣確實比上次好了不,臉上有了點,眼神也有神了。
“那可不。”老爺子拍了拍床沿,“今天太好,我讓推我出去轉了一圈。
你猜怎麼著?到老李了,就是以前跟我一個團的那個李德勝。
老李頭也坐椅了,我倆在路邊下了兩盤棋,頭一盤我贏了,第二盤他贏了,扯平。
老李頭不服氣,說要改天再下,我說下就下,誰怕誰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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